祥子盯着面前的地板。
“丰川小姐,我们马上要到站了哦?”
都结束了。
都消失了。
有关Ave Mujica的一切,我的一切,全被毁掉了......
面前这个男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消息,是爷爷的人吗......
“丰川小姐?......真是的,还在自己的世界沉沦吗?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海铃前辈也已经拍过您的肩膀了哦?我要采取特别手段了?最后机会了哦?”
爷爷,是打算强迫我结束乐队吗......等一下,如果真是爷爷,那为什么不亲自来......是我不重要吗?我到底会怎么样?现在,连我最不希望变化的乐队,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嘿!丰川小姐!”
这个时候,祥子眼前突然突出来一张灿烂的,咧着牙齿的脸。
乱糟糟的头发如同树根般纠杂着,发尖扎入了脑袋。尖利牙齿在地铁惨白的灯下,闪出盈盈的光,如同一把把银色的刀,渴望羔羊鲜美的血。
但最可怕的,还是那双橙色的眼睛。望进去,好像能看到地平线上的落日,宣告寒冷,永夜和终结的来临。与其对视,仿佛能见到最后一丝夕阳的光线掠过的深渊。希望与温暖存在,可在迅速的离去,剩余的,唯有永恒的冰冷。
这样的眼睛,眯着,看着她。
“咿呀-------------!!!!”面对这张脸,祥子双手护住胸,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哭叫起来。
地铁周围的人循声看过来,他们见到的,是非常奇异的光景。
在这里失礼了。诸君的生活里,一定见过各式各样的【动作】吧?
这些【动作】,都有其被世人所认可的通用意义,以至于和他们的所指深深绑定,扎根于我们心中。例如,【鞠躬】代表尊重,【握手】代表友谊,【挥手】代表见面或道别......这些动作,可以说是另外一种语言,是我们生活的重大基础之一。
地铁上的人们,就见识到了“符号的碎裂”。
那个蓝头发的女生,明明高高在上地坐着,低头俯视着男生,却哭着大喊大叫,仿佛见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物一般。那个伏在地上,抬头笑着仰视面前女生的男生,虽然笑容灿烂,跪姿卑微,却毫不在意自己的姿态,不对自己“膝下的黄金”感到羞涩或难为情,只是拿着露出牙齿的笑容,紧紧盯着面前的女生,一言不发。
奇怪!明明坐着才是【支配】的表现,跪着是【被支配】的符号,为什么即使坐着,可那个女生如此畏惧?为什么即使跪着,可那个男生却如此缓和?
【支配】与【被支配】,好像颠倒了?逆转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尖叫声将疑惑与不安传遍。
人们紧紧闭住自己的嘴,努力看向手机,想要逃离眼前的神异。
在这样的车厢里,只有一个人不受诡异气氛的影响。并向跪着咧嘴笑,如同镇墓兽一般的正奏发送了一记手刀。
“喔!”正奏的脸,一瞬间回归正常的表情。他站起来。
“好大的劲儿啊,海铃前辈。”
“正奏。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眼这么坏的家伙啊?”
“那没办法,祥子小姐怎么叫都叫不清醒啊?我的人生哲学向来是别人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他。祥子小姐之前向我展示了她保养有致的牙齿,那我,自然也要为她展现出我一天二刷的牙齿了。”
“好啦,对丰川小姐宽容点吧。照你刚才所说,她说不定也是受害者。”
“也是呢。”
正奏向周围鞠了一躬。
“万分抱歉,我的同学好像睡着做了噩梦,结果被我吓醒了。”
“对吧?丰川小姐?您要不要,说两句话呢?嗯?”
丰川祥子勉强睁开眼睛,又看见那张脸,那丝露出牙齿的微笑。
她的脑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对......我,我做了,我做了,噩梦......对,是噩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丰川祥子心中的郁结彻底决了堤,释放出来。
尖叫被泪水和哭声淹没。
几个车厢外的小孩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气氛,也哭起来。
海铃见了,闭上眼,摇了摇头,拉起祥子。
“走吧,我们到站了。”
“大家,真的万分抱歉。”
正奏又摆出营业的笑容,向周围的大家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车厢内的人们松了一口气。
一些女高中生议论起来。
“呐,刚才那个是不是ob什么小姐啊?”
“真的诶!Mujica的键盘手!另外一个就是海铃大人吧?要发在网上说吗?”
“......不,还是,算了吧。总觉得如果做了的话,刚才那个男生,会找上门来。”
“啊,确实有这种感觉呢。”
“我也赞同!好可怕哦......他看过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说啊~”
普通和理所当然的气氛回归。大家又可以继续正常的生活了。这场异常,多半也只是会被当成一场谈资,或者都市传说吧。
但丰川祥子的异常冒险,可还远远,未有结束......
暴力真是有很多种。如果碰见拿脏话嘲讽人的鬼佬,自然要用同样烈度的语言暴力回击;如果撞见闹事醉鬼父亲,自然要拿物理的暴力去好好说服。
而如果碰到满脑子都是自我,根本听不进周围人一点意见,一意孤行,抛弃了他人,也抛弃了自己的,生活在自己“氛围”中的自大者呢?
日常的温柔和理性都无法击垮这牢不可破的自大的话,那,自然就只能使用极端的手段了。
对她抱有同情,但正因为同情,所以,纠正时才要下重拳吧。
“正奏,你在想什么呢?楼梯都走错了,右边才是上,台阶侧面不是说了吗?”
“果然还是有点不习惯啊,日本这边主要是“靠左行”呢。看样子在潜意识里,我还在想着相反的方向啊。”
“好了,所以刚才在想什么呢?啊,丰川小姐,我们快到了,请忍耐一下。”
“我在想,丰川小姐,和她的父亲,真的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