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电荒川线的有轨电车隆隆前行。车厢内因不同往日作息的高峰期,寂静安逸。
弦卷肝有些憔悴得靠在座椅上。因为过度亢奋,他这几天在家睡眠规律比往常还不少。
他今天早上是旷课了,尽管那是三节自己被允许不需要上的课。
但也是自己日复一日坚持自己是平凡人的破例之举。
作为代价,他今天不需要和往日早上那样和户山香澄、户山明日香一起拉着伸环站着。头一回有坐下的机会。
明明是破坏了规矩,却借此获得了好处。
脑内刚涌现这个念头的瞬间,就被弦卷肝立刻压了下去。
他不敢有任何一丝往上思考的机会。
他其实有点害怕。这是他少数不敢对外,对任何人展露的压抑情感。
车站外的大屏幕播放着近年来最新的人员失踪新闻。
在荒川电车外一晃而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弦卷肝记下了。
是截至今日以来遇害咖位最大的一位。
甚至她是本家族的正统继承人。这让警方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弦卷肝在那晚的想法,有一个惊人的误差。
警方搜查一课从未抓到过劫匪,他们只是迫于社会压力将一伙无辜群众指控为了罪魁祸首。
怎么看都与连环绑架撕票案的绑匪搭不上边。
在民众中曝光后就引发了高度争议。
负责此案的搜查一课樱井警官也因抓捕两名无辜女子而受到处分。
而随着这次新的绑架撕票案,霓虹东京总警局看来有些人要睡不着喽。
在他捕捉到照片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自动将其与其他已知的失踪名单人员信息排列归类为了一块。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
但弦卷肝其实对失踪的她们有点印象。
虽然他并不是很在乎她们,关系也就一面之缘。
好吧是漠不在乎。
自己在丰川集团的身份不方便外出交友,也无法参与那些上层阶级的联谊会。
但借助通灵纸片伪造的“丰川惑人”这个身份,正式上班元年,初来乍到的他还是会瞒着丰川家族的人。
通过丰川祥子的关系链网,与他们所提及的琐碎杂谈。
偶尔也会有几次有目的性地
在家族拉拢下的这帮大少爷大小姐的过家家联谊会内穿梭,试图在这帮傻子们里了解些许情报。
——然后他发现指望在这群【批发型祥子们】里能获取什么有用信息的自己也是个傻子。
探索商业机密上,这些同龄人们的祖辈可好用多了。再不然有这时间其实不如拿把音速起子对着他们或者他们的长辈们的手机摁一下。
什么商业机密都瞒不过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无敌的谍报战武器。居然还会有着想去进行这种探索商业机密。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太愚蠢,太不成熟。
太……无聊了。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还是有交到认识了个令他印象深刻的新朋友,但很遗憾,自己和她不是同路人。
那孩子的兴趣爱好并不在自己会去了解的范围内。而自己将来的人生轨迹也注定与她无缘。
而在他离开丰川集团后,这段友谊只会以他单方面的失联而告终。
就像是作为动画里冬季大电影剧场版限定角色,不会在TV和新剧场版再度返场的三园夏洛特那样。
自己的人生离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是太遥远了。
而稍微有点关注起码还有点感情的她们并不在失踪名单上。
这让弦卷肝对连锁绑架案毫无兴趣。
少几个千金大小姐能对这世界有什么影响?
冰凉的心脏,让弦卷肝的感情波动并没有他展现给朋友们那般看着那么爱管闲事。
他的心脏,依旧以缓慢的节拍,止步不前。
像是冻结了般。
车站上零零碎碎的群体,在上着班的学生与匆忙上班族们坚守本职下,往来的皆是些闲散人士、亦或者游客。
她们议论纷纷着网络上的资讯,乃是些道听途说的超自然现象。
超自然现象在这个国家越发频繁。
一度东京沦为神鬼莫测之地,种种演亦真亦假的异常事件让他染上独特的魅力。
货真价实的炒面侠热潮至今未退。
但弦卷肝清楚,超自然现象一百起事件里九十九件是自己导致的。
他也曾兴致勃勃调查过其余所谓超自然犯罪的嚎头的案例,其不过就是些混淆视听的普通罪犯,甚至有个根本就是窝里斗的蛇精病特工们骗钱的联谊会。
令五年前的他与因为看了部真人秀节目,想当什么怪盗团的伙伴们大失所望。
虽然他的失落……稍稍有点不太一样。
曾经一度让他遐想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其他。
能有那些能够让他为之动容,感兴趣的同类们。
结果是令他失望的。
而也是这些虚假的赝品们才能做到掩盖他那些真货在其中浑水摸鱼。
人们皆渴望现实中诞生什么奇迹,诞生什么超凡,为自己的世界渲染上一丝色彩。
但当真的降临于现实,又有多少人会选择仰望天空注视那份——超凡脱俗。
这个世界平静和谐毫无斗争。
落伍的有轨电车速度缓缓运行,它的车厢启动时还有些颤。仿佛年迈的大型动物蜷缩着自己衰亡的器官向前迈进。
即使是有了竹蜻蜓,弦卷肝依旧强迫自己满足于日常,做一名正常人应该做的举止。
他承认这也是一种病态。
也许,他会在某一日厌倦这种平凡,厌倦于电车外日复一日的光景,也开始频繁使用竹蜻蜓自由翱翔于空中。不再看着单一重复,千篇一律的光景。
又或者,在某一日,他害怕自己连竹蜻蜓也厌倦了。
到站时,车门一开一关,叮叮作响。
在最终站前两站下了车。
没有人对自己说告别,没有人对自己说着放学后见。
弦卷肝孤身一人。
垂着头,好似一条垂死的老狗。
他不需要像身边的同龄人那般戴耳机。
行走的自己绝非寂寞,也绝非无聊。他可以随时略览记忆图书馆,看着一次次冒险,一次次奇迹,与一次次绝非寻常的破天荒之举。
越是靠近校门,脚步就愈发轻快。他可以活跃于自己的想法,进行一次次依靠记忆碎片复刻下来的奇迹。来让自己幻想它们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能为朋友带来何等帮助。
证明自己……并非这颗星球上,独一无二的怪物。
进行科研,让他放弃去思考自己生活中苦涩的那一面,或许也是他在逃避的一部分。
直行的道路,笔直的步伐顺着路途一步步走向学校,无法脱离正轨。
自己的人生可能也就像这样。
无法脱离正规,那么他的日常将会持续下去。
半肩挎包宛如风轻扯似的触觉,隐隐约约清澈的低鸣。
弦卷肝停下了脚步。
他疑惑望下右侧。
那是条分岔路,与左侧的直行路不同,它并不是最速抵达学校的路。
后方的行人向着前方迈进,与弦卷肝插肩而过。
[或许,这次可以绕点远路]
抱着这样的想法,弦卷肝向着他平时不会走的路线前进。
新的路线是一条香樟大道,那是条面对附近少女学校女子高中生的时尚街道。
随处可见的是女生jk们热衷要素的街道。中午斜阳若影,虽因尚在课时,未能解放的少女们让街店有些落寂。
雨后清新的空气散播着很好闻的玫瑰、雪松味。
在巷子的拐角处,轻透的一阵风轻拂弦卷肝的刘海。挎包上的黑吉他钥匙扣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石砖拼花地面的格子,让弦卷肝本能地顺着歪线沿途走。钢琴黑白键交错相浮。
天空中仅有一瞬的光学变焦,通过晶莹剔透的幻翼,太阳反射的闪光刺到了弦卷肝的视角,他不由得眯了下眼。玻璃反射的光晃得弦卷肝又眨了两三下眼。
往左侧道路贴近,随着人群流向,他走偏了路途。
风中似乎在低语着,停下吧。
望向左侧,沿路行走的左边是一间大型服装店
玻璃窗映照着弦卷肝的倒影。数个少女风的塑料模特穿着当前流行款的服饰在橱窗中向看客们展示服饰的精良。
肢体直直的,特别僵硬毫无曲线,灰灰紫紫的深色妆容。
橱窗柜中,身穿靓丽哥特服或森女系服饰的塑料模特们在晴朗阳光照耀下,嘴角倘若上扬着拙劣的笑容。
往里望去,更多的塑料假人立于其中向顾客们摆弄着姿势。
弦卷肝漠不关心地斜扫了眼这些服饰。
已经再也听不到焦急尖啸声他就那么双手插兜穿过黑白相间的虚影,随着匆匆来往的人群,消失在了其中。
旁观全场懈怠的紫色躯影嗤笑着它的同僚,化为光团融入了挎包之中。
眼中的世界并不是全部,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
看,说不定就处于光芒之下。
时代疾驰,万物起伏跌宕。
没有人在意,潜藏在社会里的怪东西。
在白大褂衣兜掩饰下音速起子的蓝光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