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梦即对照现实,亦或虚幻。
程衍龙从睡梦中猛然坐起,棉被从胸口滑落时带起了细微的静电。一看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霉味弥漫的地下室。
"时空错位?"少年掐着虎口试图清醒,海量陌生记忆却如潮水倒灌。镜中倒影有着月光质感的银发,眼尾泪痣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这具身体分明已在中央区生活了十八年。
玄关传来了烤鲑鱼香气,睁眼时到现在已经七点二十分,晨光正斜斜切过水蓝色窗帘。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座贴纸发了会儿呆——那是去年暑假和纱雾一起贴的,猎户座的参宿四位置还留着妹妹踮脚时手指蹭到的草莓果酱痕迹。
(墙角松木书架上,《我当八代目火影的那些事儿》歪斜地插在《全国电车线路图鉴》和《小动物饲养手册》之间,书脊都带着常被翻动的毛边。初代奥特曼手办脚下的玻璃柜里,静静躺着全家去年在北海道洞爷湖温泉的合影,相框边缘还别着纱雾手折的千纸鹤。)
"衍龙——!"母亲清水子的呼唤混着味噌汤沸腾的咕嘟声攀上二楼。少年抓了抓翘起的银灰色鬓角。当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枫木楼梯下楼时,瞥见父亲程权风正用《朝日新闻》挡住整张脸,但报纸右下角露出的漫画版块出卖了他——那上面《海贼王》最新话的对话框被红笔仔细标注了假名读音。
"去叫纱雾。"父亲突然出声,报纸微微下移露出熬夜加班后的黑眼圈,"她昨晚又通宵画插画了。"楼梯转角处的电子钟显示6:35,旁边贴着母亲手写的《家务轮值表》,"周三:衍龙负责垃圾分类"的条目旁画着哭脸涂鸦。
“好。”我应了一句。走到雾纱门前,推开了绘有星空图案的房门,晨风掀动了满墙的速写稿。纱雾蜷缩在电竞椅里,珊瑚绒睡帽下漏出几绺铂金色发丝——那是上个月兄妹俩用便利店买的染发剂共同完成的杰作。当我伸手要掀她被子时,突然被飞来的仓鼠抱枕砸中鼻梁。
"变态哥哥!"纱雾像受惊的垂耳兔般缩进《魔法少女小圆》联名毯里,露出半只通红的耳朵,"说好进门前要唱《晴天好心情》当暗号的!"
我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啊,我也刚醒,有点迷糊爸就直接让我来叫你了。”
“准备好你就直接下来,爸妈应该都在等着了。”我看了一眼雾纱,通知到了就直接下楼了,声音在渐行渐远中回荡。
雾纱缩着身子,把头探了出来。“笨蛋哥哥,就不知道等等人家吗?”雾纱一脸委屈,双颊如仓鼠鼓气一般甚是可爱。
我下楼等着开饭了,雾纱后来也是磨磨蹭蹭的下楼了,饭还是没有弄完呢。
铸铁煎锅在煤气灶上滋滋作响,母亲清水子手腕轻抖,金黄的蛋液顺着刻有「料理一番」字样的铜铲滑入锅底。她用三日月型的煎蛋器压出完美半圆,突然扭头喊道:"权风!别再偷吃腌萝卜了!" 声音惊飞了檐廊下啄食的灰椋鸟。
父亲权风正保持着跪坐看报的姿势,汉服袖口却可疑地鼓动着——原来他把《每日新闻》中间挖了个洞,暗藏的酱菜碟里少了三片梅花形萝卜。听到呵斥,他手忙脚乱把报纸翻到房地产广告版,结果粘着米粒的筷子「啪嗒」掉在「新宿区1LDK出租」的广告图上。
"哥哥的玉子烧要焦了!" 纱雾顶着炸毛的铂金发冲进厨房,珊瑚绒睡裙兜里还插着数位笔。她踮脚去够印有皮卡丘笑脸的便当盒,却打翻了调味架。七味粉罐骨碌碌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时瞥见冰箱贴着的《本周菜单》:
【9/7早餐】
• 信州味噌汤(衍龙过敏的蛤蜊已替换为豆腐)
• 北海道产秋鲑盐烧(纱雾讨厌鱼皮已提前剥离)
• 长野高菜渍(权风禁食高盐分用减盐版)
"开动啦——" 四只漆碗同时掀起白雾。母亲特制的味噌汤里,裙带菜像墨色蝴蝶舒展翅膀,切花胡萝卜在汤面拼出「笑顔」字样。我用木勺轻轻搅动,发现汤底沉着五颗晶莹的玻璃珠——这是我们家延续十年的暗号,代表「今日有好事发生」。
纱雾正用镊子般的精致动作往便当里码放食物:玉子烧要叠成东京塔造型,章鱼香肠的须子必须朝西摆放,连海苔碎都要撒出柯南侧脸轮廓。"妈妈!哥哥把柴鱼片全倒自己碗里了!" 她突然举起手机,镜头里的我正偷偷用《JUMP》杂志遮挡作案过程。
"这是补充蛋白质。" 我振振有词地挑起焦糖色鲑鱼,鱼身上细密的十字刀痕还渗着清酒香气。我突然僵住——筷子尖挑出一片樱花形状的生姜,这是母亲专门用来标记「过敏源已剔除」的安心符。
父亲趁机把女儿便当里的青椒夹到自己盘中,却被妻子用长柄汤勺敲中手背。"体检报告说你要控制血糖。"清水子不知从哪摸出血糖仪,在丈夫哀嚎声中又往他碗里添了勺纳豆,"纱雾,盯着爸爸嚼满二十下才能咽。"
晨光移过墙上的《家务积分榜》,纱雾上周因「洗碗时打碎古董碟」被扣的星星还没补全。此刻她正用吸管偷喝哥哥的养乐多,在桌面悄悄推过道歉纸条:
【赔偿清单】
① 代写数学作业三次
② 交出冬季Comiket预约券
③ 帮你刷《怪物猎人》稀有素材
PS:养乐多我会买新的放学放你书包!
早餐的时间很快过去,饭后,餐桌上的亲子丼蒸腾着热气。母亲正在往便当盒里码放玉子烧,每块都印着皮卡丘脸——这是用去年生日衍龙送的模具做的。
"到了纽约会给你们寄枫糖浆。"她将机票塞进印有柴犬图案的护照夹,转头瞪向偷吃鲑鱼的丈夫,"权风!不许把香菜偷偷挑出来!"
父亲苦着脸咽下香菜,把车钥匙推给我:"记得每月给盆栽换水。"他指了指阳台那排多肉植物,最里面那盆熊童子叶片上还留着纱雾用马克笔画的墨镜涂鸦。
"还有盯着纱雾好好吃饭,她上周体检又贫血了。"纱雾正把青椒悄悄拨到便当盒角落,闻言突然抬头:"哥哥自己上周还泡面吃到流鼻血!"
她举起手机展示的照片,屏幕保护膜裂痕是上个月兄妹抢电视遥控器时留下的战绩。
“你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我吃泡面的时候我不是记得你和妈逛街去了吗?”我一脸疑惑的看着雾纱。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我不舒服就偷偷提前回来了。”我只好翻了个白眼,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母亲也老是不提倡让我和雾纱吃泡面,一看到就会啰哩巴嗦的说一大堆。
七点二十五分,檐角风铃突然叮咚。母亲解下绣有家纹的围裙,从冰箱取出用和纸包裹的「秘密武器」——这是她熬夜烤的防灾饼干,伪装成普通粗点心塞进儿女书包夹层。饼面用可可酱写着摩尔斯电码:「饿的时候吃 妈妈爱你们」
七点四十分的阳光把玄关染成蜂蜜色。我弯腰系鞋带时,发现运动鞋内侧用金色油漆笔写着"程家の長男",这是国中毕业时妹妹的"杰作"。门外信箱上贴着纱雾手绘的注意事项:
1. 快递放在檐廊第三块木板下(画着箭头和柴犬图标)
2. 牛奶费每月10号缴纳(附送懒人缴费二维码)
3. 哥哥禁止偷吃我的布丁!!!(三个感叹号被涂成愤怒的红色)
(当少年踏上樱花纷飞的坡道时,二楼主卧窗台的风铃正叮咚作响。他不知道母亲悄悄留下了三本手账:蓝色封皮记录着长子过敏源和体检数据,粉色本子是女儿生理期备忘,还有本橙色册子密密麻麻写满《独居兄妹相处守则》——最新一条墨迹未干:"冰箱冷冻层第三格藏了应急章鱼烧,若吵架绝交超三日可取出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