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可怕的碰撞。
狂风呼啸着横扫沙石树木,掀起的冲击波几乎要把内脏给震碎,两股对撞的闪光化作超新星爆炸般的光热洪流炽灼着周遭的一切,在远处的市民看来就像是平地里的一道惊雷,在近处的卫宫士郎忍耐着光与热,拼命想要睁开眼睑却办不到。
待到万籁俱寂,视野终于恢复之时,卫宫士郎看到的是——
整片地面被烧出了一个半球状的大坑,正因高热而腾升起白烟。
在那里面,剑士(Saber)和被波及到的弓兵(Archer)正伤痕累累地躺倒在地,身上的守护灵装都已支离破碎,只是想要喘息就不停地从唇齿之间吐出鲜红之物。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而在另一边,毫发无伤的黄金从者(Servant)几乎疯癫似的大笑起来。
“哼,这就是你们的全力了?不过如此嘛!”
在响亮的嘲笑声中,吉尔伽美什闲庭信步地走向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
此时的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已奄奄一息,双眼失去光泽,让人不免怀疑她们是否还保有意识。
“剑士(Saber)——!”
卫宫士郎大叫着正要从石头后面冲过去,却被远坂凛拉住胳膊而停了下来。
“远坂,你干嘛——”
“你疯了吗!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
诚如远坂凛所言,与吉尔伽美什战斗无异于蚍蜉撼树,左右战局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但是,剑士(Saber)她们要被杀了啊!”
“我当然知道!”
远坂凛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咬住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并不是不重视自己的伙伴,她也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才做出这决定的啊。
就在这时,卫宫士郎和远坂凛同时产生了某种冰冷的异样感。
在从者(Servant)的战场,出现了某种异常的存在。
无需用眼睛确认,卫宫士郎和远坂凛都瞬间明白了——
那抹白色的身影出现了。
“吼,来得正好啊。”
吉尔伽美什偏头看向白色幻影,即使面对它,吉尔伽美什依旧保持着高傲与从容,仿佛对它的出现早有预料。
“祭品已经准备就绪。
不过在那之前,先在本王面前展露真容吧,杂碎!”
话音未落,一把利刃便“嗖”地飞向白色幻影。
面对吉尔伽美什突如其来的攻击,白色幻影似乎表现得有些迟钝,没有丝毫想要避开的意思。
然而,这威力十足的投射在快要触碰到白色幻影的身体时被“咣”地弹开,宛如它的周围有一道无形的防护墙。
白色幻影终于有所反应,抬头看向吉尔伽美什,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却莫名能感受到它的困惑。
这是理所当然,连卫宫士郎和远坂凛都大惑不解,吉尔伽美什这家伙竟主动对白色幻影发起了攻击,甚至还是以“看看真容”这种荒唐的理由。
“哼,破除防护的宝具,本王要多少有多少。”
又是一声响指,随后吉尔伽美什身后又浮现出各种刀枪剑戟,纷纷将枪尖矛头对准白色幻影。
“那个符文...是迪尔姆德的红枪(Gae Dearg)!”
对卢恩符文魔术有所修习的远坂凛敏锐地认出了其中一把武器,那是凯尔特神话中有着破除加护能力的魔枪。
由此推之,这些宝具恐怕都有着剥除白色幻影防护的效果。
吉尔伽美什一个瞪视,数不清的宝具就化作闪电,俯冲向白色幻影。
那些利器依旧被防护墙弹开,但在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攻势下,白色幻影身上那用于掩盖真面目的杂讯开始一点点地出现切口。切口之下,白色的丝质灵装清晰可见。
吉尔伽美什的宝具正有效地将白色幻影的伪装不断地剥下。
投射还在持续着。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白色幻影无助地颤抖起来,所剩不多的杂讯也在不停闪烁着。
“——!”
白色幻影发出不成语言的悲鸣。
下个瞬间,白色幻影的背后出现一股纯白的魔力流,朝着天空的部分像枝条一般扩展开来,朝着地面的部分像根茎一般沿着地面蔓延,宛如一棵正在飞速成长的树种。
面对还在继续齐射的宝具洪流,纯白树种的枝桠有方向性地生长着,看似弱不禁风的枝桠却将数不尽的宝具一一格挡下来。
“什么——!?”
这是吉尔伽美什今晚第二次显露出惊讶。
因为他发现,自己投出的宝具不仅是被格挡下来,而且在触碰到枝桠的一瞬间,宝具就被枝桠缠绕住,让他失去了对宝具的控制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发现,纯白树种像是被风吹动般发出“沙沙”的响声,而后那些被夺去的宝具便纷纷朝着原本的主人射了出去。
“王之财宝(Gate of Babylon)!”
吉尔伽美什连忙停下对白色幻影的攻击,转而投射出相当数量的宝具将白色幻影那出乎意料的反击抵挡下来。
“混账!本王的财宝岂是你能用的——”
话还没说完,吉尔伽美什便意识到,不仅是上方的枝叶,纯白树种下方的树根也在以白色幻影为中心,像蛛网似的急速扩张着,眨眼的功夫就已来到吉尔伽美什的脚下。
“不好——”
吉尔伽美什今晚第一次想要主动后退,但为时已晚,树根变作藤蔓将他的四肢束缚起来,无视他的挣扎,片刻便将他的下半身拖入地面之下。
而那之后,树根还在无休无止地扩张着,接下来的受害者是——
“糟了!”
看见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身上也被白色藤蔓紧缚,卫宫士郎和远坂凛几乎同时叫出了声。
现在的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已无反抗的余力,如果继续坐视不管,她们也会被白色幻影吞噬。
“不能再等了...”
远坂凛撸起袖子,露出手背上的令咒。
“以令咒之名,让弓兵(Archer)消失!”
一道红光闪过,随着第二道令咒消去,在令咒的强大效力下,弓兵(Archer)顿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但一旁的卫宫士郎却无法使用同样的方法救出剑士(Saber)。
那是因为卫宫士郎手背上的令咒只剩下最后一划,即使用掉以帮助剑士(Saber)脱身,剑士(Saber)也会因为失去了御主(Master)的魔力供给而很快在现世消失。
“可恶!剑士(Saber)!”
看着纯白树根正逐渐将剑士(Saber)的身体拖入地面,卫宫士郎呐喊着,不顾危险地冲了过去。
绝不能让白色幻影夺走剑士(Saber)!
“投影,开始!”
将身体内的魔力运转加速到极限,背脊有如火焰灼烧般作痛。
卫宫士郎紧咬舌尖,忍受着大脑融化般的感觉,集中精神,在想象构筑于现实之中。
“飓风骑士(Raphael)·束缚者!”
右手传来金属的坚硬触感,钢铁锁链复制而出。
“去吧!”
卫宫士郎将锁链甩出,仿佛是响应了卫宫士郎的希望,锁链精准无误缠住了剑士(Saber)的手臂。
对抗着纯白树根的拉力,卫宫士郎使出全身力气将剑士(Saber)拼命往外拉,可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强阻止剑士(Saber)的身体继续下沉。
“士郎...”
剑士(Saber)发出虚弱的呼喊声。
“快逃...”
刚恢复意识的剑士(Saber)不清楚目前的情况,但她知道卫宫士郎正冒死在救自己。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
嘴上这么说着,可树根还在沿着地面蔓延,用不了几秒的功夫就会来到卫宫士郎脚下,到时候别说救出剑士(Saber)了,恐怕卫宫士郎自己也难以脱身。
眼看树根逐渐逼近,剧烈的紧张感让卫宫士郎的心脏砰砰直跳。
“魔术师之红,防护!”
从卫宫士郎的身后,几颗红宝石抛掷而出,在咒语的作用下融化成液滴,滴落在地面上。
下一秒,火焰升腾而起,顷刻间形成一堵火焰壁垒。在火焰壁垒的防护下,原本飞驰的纯白树根速度骤减。
“真是受够你个有勇无谋的笨蛋了!”
卫宫士郎背后传来温柔的触感。
远坂凛嘴上不饶人,可行动上不仅释放宝石魔术为卫宫士郎争取时间,还同样置身险境来到卫宫士郎身边。
在卫宫士郎和远坂凛的合力下,剑士(Saber)的身体终于开始摆脱树根的束缚。
可就在这时,锁链却“咔啦”一声,出现了碎裂的迹象。
卫宫士郎体内的魔力即将告罄,无法继续支持锁链的存在。
“怎么可以——!”
魔力即是生命力。
生命力亦是魔力。
那么,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可以战斗。
不要吝惜,卫宫士郎的生命力尽管拿去——
卫宫士郎的躯体内涌现出深透骨髓的寒意。
那是生命力被剥离的症状。
卫宫士郎强忍住昏迷过去的冲动,用生命力填补不足的魔力,用以维持锁链的强度。
“士郎...住手...这样下去...你会折寿而死的...”
剑士(Saber)拼命挤出破碎的话语。
“咳——”
卫宫士郎开始咯血,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士郎,宝石魔术快要失效了!”
远坂凛提醒道,火焰屏障已呈现出衰退之势,纯白树根乘虚而入,再次向卫宫士郎和远坂凛袭来。
“士郎...能和你相识...我很开心...”
剑士(Saber)呻吟着,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伸向锁链。
“你在干什——”
“抱歉...接下来的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请多保重...士郎...”
说罢,剑士(Saber)用最后的力气,解开了缠绕在手臂上的锁链。
失去了着力点的卫宫士郎和远坂凛猛地向后飞去,在即将被树根触碰到的千钧一发之际脱离了危险区。
而放弃救命稻草的剑士(Saber)则被树根拖入大地之中。
“——!”
卫宫士郎向着遥不可及的剑士(Saber)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在剑士(Saber)被吞没的最后时刻,就只看见她那充满悲戚的微笑。
而在另一边,正将吉尔伽美什吞噬到一半的树根突然颤动起来,就像是将其认定为某种无法接受的异物,松开了束缚,将他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果然,只有本王才有背负一切的资质!”
仿佛是得到了确认,吉尔伽美什肆意地狂笑起来,然后转过身去,满足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所有的从者(Servant)皆已离场,白色幻影收起了身后的纯白树种,随即遁入地面,消失不见。
方才还激烈无比的战场重归寂静。
满目狼藉的道路上,只留下跌倒在地的卫宫士郎和远坂凛。
感到膝盖发软,卫宫士郎跪倒在地面之上。
伴随着细微的疼痛,卫宫士郎手背上那最后一道鲜红逐渐暗淡消散。
剩下的,只有剑士(Saber)不复存在的事实。
“为什么...”
卫宫士郎的指尖渗出鲜血。
“明明还有愿望没能实现...”
剑士(Saber)那最后的眼神里,分明还充斥着不甘。
但是她依旧毅然决然地优先保护了卫宫士郎。
正如契约成立的那晚所立下的誓词一样,她用生命守护卫宫士郎直到最后一刻。
“明明还不够了解你,明明还没帮你找回记忆...”
卫宫士郎还没来得及为剑士(Saber)做些什么,就突然地迎来了诀别。
甚至都没来得及道别。
一切都已戛然而止。
“士郎...”
看到平日里装作坚强的卫宫士郎此时正悲伤得痛哭流涕,远坂凛也感到心如刀绞。
关于怎么回卫宫宅邸的,卫宫士郎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踏进宅邸,就发现间桐樱正站在走廊之上。
估计是出于担心,所以才在这里等待众人归家吧。
“学长...”
看见面如死灰的卫宫士郎,间桐樱即使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此时也问不出口。
“今晚就先让士郎回房间休息吧。”
远坂凛只对间桐樱留下这句话,然后就继续搀扶着卫宫士郎,将他带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褥上。
临走之际,远坂凛投下同情的一瞥,随后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