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住所内的汉肯看向无比热闹的窗外。
因为主教的身份,因为勇者队伍中的身份,因为被誉为当今伟大僧侣的身份,这一场欢迎会持续个一两天。
吵吵闹闹的,是海塔会喜欢的氛围。
“之后再去见他吧。”汉肯闭上眼睛,安抚着灵魂深处的疼痛。
果然,因为不是真正的身体,由本世界理论构筑的魔力分身终究是抵抗不了这个世界的排斥。
这些年里,自己不仅要稳定身体的存在,还要安抚着本体投射而来的灵魂创伤,这样的状况下能分出小部分精力进行破译已经不容易。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个世界的魔力体系基本吃透。除了女神这种是否真实存在的传说个体,在此界魔法的造诣上,汉肯认为人类之中应当没有能超越自己的存在。
至于魔族,没接触过不清楚。
时间也差不多,汉肯打算开始重新构筑魔力分身,一副能同时适应本世界与这个世界的魔力分身。
在汉肯开始构思全新的魔法时,外界也迎来了一场信息动荡。
女神教会的现任主事者,勇者辛美尔的伙伴,海塔大人宣布正式卸任。
新任主教为当今世上少见的强大僧侣,科泽。
......
一晃多日。
圣都斯特拉尔,郊外森林。
山林河流,鸟语虫鸣。相较于热火如荼的城市,是另一个极端的环境。
一位黑发绿眸的年轻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隐藏在其中,海塔退休养老的居住地。
不过在看到海塔前,倒是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紫色宝石般的眼睛,紫色柔顺的齐臀长直发,肉嘟嘟的婴儿肥,跟个毛球一样。
好吧,其实也并不陌生。不管海塔信中写到的故事,还是‘未来’的故事,汉肯都了解过这位主人公之一。
“菲伦。”
宁静被声音点破,正在浇花的小女孩顿住动作,面无表情地循声看去。看到了花园外平静站立的大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人。
“请问我认识您吗?”小女孩稚嫩且没有明显情绪起伏的声音,把汉肯从回忆中拉出。
“或许。”汉肯没来由的升起些兴趣,想起番剧中关于她的形象。不过现在看来,与现实是两种感觉。
同时,汉肯也看到了小女孩胸前挂着的徽章。
咚咚咚,略显沉重的步伐出现。
“啊呀呀,快看是谁来了。”拄着拐杖的老人来到门前,镜片下双眼多了浑浊,那张脸喜笑开颜连带着皱褶都平缓了些,唯一不变的是那种语气。
汉肯看着他:“你变得更老了,海塔。”
海塔也看着汉肯,五年的时光并没有在这位友人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我以为你也变得无情了,像某个更无情的精灵一样。”
“你明明才回来不到四天吧。”汉肯露出笑容,越过小女孩走进房屋内。
海塔哈哈笑着,然后才对着小女孩温和地说:“先回来吧,那些花朵不会有事的。”
“嗯。”全程没说一句话的菲伦点点头,放下水壶来到海塔身边。
苍老的手轻轻摁了摁她的脑袋:“那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汉肯。”
“汉肯大人。”菲伦平静地复述着,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海塔温和的目光多了些忧愁。
“走吧。”
“嗯。”
两层木屋修建的舒适,麻雀不小,五脏更全。包括外面的花园,一看就是很早就准备好的。
稍稍打量了下环境,汉肯看向走进来的海塔,“住在这里你会喜欢吗?明明是个喜欢热闹的家伙。”
菲伦非常自觉的离开,而海塔拄着拐杖坐到椅子上,点了点另一个闲置的椅子示意他也坐下。
“我不是说过吗,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就跟你说的不再喝酒一样。”汉肯坐在对面,轻笑了声。
“那不一样的,汉肯。”海塔也没打算解释。对于汉肯的到来,他已经很开心了。
“你先前可没拄着拐杖。”
眼前这个家伙的身体愈发糟糕了,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的。
“我把徽章给了菲伦,那时候的她精神有些不好,当然,我说这是汉肯你送给她的,她很感谢哦。”
海塔知道了眼前的友人想表达的意思,不愧是汉肯啊,洞察力仍然厉害。
“你可没在信里提到过。”汉肯有些无奈地说。
“那不是怕你担心嘛。”海塔打了个哈哈,随后目光变得缓和,“你也知道,那孩子是南方诸国战乱后的孤儿,经历了那种事情本就很虚弱了。”
“我会再制作一枚,如果戴好的话,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不想女神那么快接我过去呢。”
“真是不敬啊。”
“女神会原谅我的。”
这时,高出木桌小半截脑袋的菲伦端来两杯茶,踮起脚尖把热气腾腾的茶水放了一人一杯,随后安静离开。
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汉肯注意到海塔眼中的柔软与犹豫,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打算。
“汉肯,你今天是来跟我告别的吧。”老人轻声开口,略微浑浊的双眼对上那双清澈透底的绿色双眸。
汉肯点了点头:“是的。”
“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成为一级魔法使,然后直接去魔法协会那边申请观摩女神石碑的。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海塔好奇地询问。
“你怎么知道的?”汉肯从未回信,所以是科泽吗?
“我叫科泽把你的一些消息写给我的。”海塔自然地出卖了现任主教。
为什么吗,因为躯体的不稳定?因为不确定那位号称行走的魔法书,魔法协会的主人是否会影响到自己?因为圣典的解析进度,还是因为想要看一眼菲伦这个主人公之一?
“是因为想跟我告别?”海塔自顾自的笑着。
“你真的很自恋。”汉肯面无表情的回答。
“谢谢。”他也欣然接受赞美。
海塔品尝着茶水,很开心菲伦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半水准。也很开心,汉肯也变了。
这位神秘的年轻人,一开始就仿佛一个孤立在世界外的人,拒绝着那些友好的靠近。因为自己,现在他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脑海中难免想起一个做到同样事情的蓝色头发的家伙(辛美尔),但这个形象很快又变成了紫发的小女孩。
所以。
“汉肯,如果我真的快要离去,能否拜托你一件事情。”半开玩笑的语气下,是认真的态度。
“感情牌吗?你想干嘛。”汉肯明知故问。
“留下一段时间,带领菲伦踏入魔法使的领域。”海塔也没有否认,诚恳的说着。
眉头皱起,汉肯的目光变得平静。如同听到了不合时宜的噪音,圣典的解析迟迟未得到想要的东西,身躯的不稳也需要时间来重构,自己也只需前往魔法协会寻找石碑。
所以,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只是告别,告别这位抛开其余不谈,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好友。
浪费时间,几乎是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但最终没有说出。
绿色的双眸倒映着眼前的老人。
他靠在椅背上,身躯不再直挺;握着茶杯的手枯瘦如柴,微微颤抖;那双眼睛也不再以前那般的明亮,有活力;连呼吸也变得缓慢而沉重。
与他相识的回忆察觉到主人的思想,点点滴滴的浮现。谈笑,打趣,解析,饮茶,散步,未见时信里絮絮叨叨的话语,再见时那副不同以往的面容。
“......”汉肯少见的沉默了。
海塔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脸上惯常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他或许知道了答案。
两人间的沉默持续许久,一方在思索着什么,一方在等待着什么。
平静的眼中,目光仿佛穿透老人的一切所思所想。心里却是少见的泛起圈圈涟漪,汉肯最终吐出了一口气,有些自嘲的开口。
“几年。”
海塔眼中瞬间亮起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