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啾啾啾!嘎?呱——!”
苏尘换了七八种鸟叫,从婉转悠扬到声嘶力竭,甚至还夹杂了几声公鸡打鸣,这是他第108次尝试模仿精卫的叫声,试图引起那只在海天之间疯狂穿梭的鸟儿的注意。
结果,不远处沙滩上,一只慢悠悠爬过的寄居蟹,闻声停了下来,两只小眼睛从壳里探出来,对着苏尘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咔嚓。”
寄居蟹极具仪式感地当着他的面,缓缓关上了壳门,仿佛在说:“吵死了,哪来的野鸡。”
苏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只螃蟹都鄙视我?
【系统:检测到宿主存在感跌破临界值,当前状态:透明鸟。友情提示,长期处于此状态可能导致宿主被世界规则彻底遗忘。】
“遗忘你个锤子!”苏尘悲愤交加,“我堂堂观测者,盘古开天都看完了,现在沦落到被螃蟹鄙视?”
自从他那个异想天开的“辅助精卫筑巢,彰显自身价值”计划,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筑巢材料(主要是他自己太弱,叼不起任何东西)而宣告破产后,精卫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进入了“填海狂暴加速模式”。
整天除了叼石头、扔石头,就是飞在叼石头、扔石头的路上,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苏尘这只“微风之躯”进化来的小扑棱蛾子。
“精卫大人!精卫大人!”苏尘扇动着他那理论上能吹动两粒标准宇宙尘埃的翅膀,艰难地追了上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您看我一眼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喝口水?虽然这里只有海水……”
回应他的是精卫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空中急转,以及一颗呼啸而来的、带着咸湿海风的小石子,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苏尘的脑门上。
“咚!”
苏尘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微型陨石击中了。
【系统:获得新成就【人形靶子】,精准度+1(被砸中的)。鉴于宿主当前形态,建议改称【鸟形靶子】。】
“我谢谢你啊!”苏尘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欲哭无泪。
远处礁石上,一群海鸥正伸长了脖子,叽叽喳喳地开着赌局:
“我赌他今天被无视20次!一块小鱼干!”
“二十次?太少了!我赌三十次起步!输的请大家吃海蚯蚓大餐!”
“还有被石头砸中的次数!我赌五次!谁跟我!”
苏尘:“……”这鸟生,真是一刻也过不下去了。他甚至开始怀念当初被嵌在土里当狗尾巴草的日子,至少那时候……不用被当成活靶子和赌注。
【2】
为了刷一波岌岌可危的存在感,苏尘痛定思痛,决定采取一些极端措施。他就不信了,他这么大(小?)一只鸟,精卫能一直看不见!
当精卫再一次叼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风流差点把他吹散架时,苏尘瞅准时机,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有肺的话),突然一个猛子扎进了波涛汹涌的海水里。
然后——
“救命啊!救命啊!有鸟要淹死啦!东海龙王快出来收尸啊!”苏尘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力求声音凄厉,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精卫的飞行轨迹连一丝一毫的偏移都没有,依旧坚定地朝着她那填不满的东海飞去。
【系统:演技评分0分。友情提示,您的表演过于浮夸,连路过的海马都觉得辣眼睛,并试图用尾巴抽您。】
苏尘:“……”
他挣扎着从水里浮出头,吐掉几口咸涩的海水,正好看见精卫轻巧地将石头扔向远处的东海,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难道是我的牺牲还不够大?不够夸张?”苏尘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用他那柔弱的翅膀拍打着水面,激起一小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浪花:“看啊!精卫大人!我发明了新式填海法!水动力冲击填海!效率倍增!”
这次,精卫终于有了反应——她那小小的脑袋,在空中转了过来,似乎真的朝苏尘这边看了一眼。
苏尘心中一喜:有门儿!
然后,一块比刚才那颗石子大了至少三圈的石头,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来。
“咚!”又是一声闷响。
苏尘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全是嗡嗡声。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轻微脑震荡风险,建议立即停止作死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远处礁石上的海鸥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第三十一次了!被无视三十一次!”
“还有被砸!这是第二次!大的!”
“给钱给钱!海蚯蚓大餐我来啦!”
【3】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苏尘觉得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但他不甘心!他还有最后一招,也是他能想到的、最能体现“奉献精神”的绝招。
他把自己和一小堆他辛辛苦苦从沙滩上用嘴啄来、用翅膀拢来的小石子、小贝壳,用找到的海草勉强绑在了一起,做成了一个简陋的、随时可能散架的“人肉填海包”。
“精卫大人!”他奋力挥动着几乎被石子压垮的翅膀,艰难地维持着低空飞行,声音因为负重而显得格外悲壮,“您看!这样!这样效率更高!我帮您一起运过去!”
奇迹发生了!
一直对他视若无睹的精卫,竟然真的停了下来,悬停在半空中,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把自己捆成一坨的奇怪生物。
苏尘的心脏(如果他还有的话)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终于注意到我了!她终于看到我的价值了!”
然后——
精卫轻巧地飞了过来,动作异常利索地用喙和爪子,解开了绑在苏尘身上的海草,然后精准地叼走了那些石子和贝壳,转身就朝着东海飞去,自始至终,没有多看苏尘哪怕半眼。
只留下苏尘一个人,光溜溜地,孤零零地飘在微凉的海面上,感受着海风的萧瑟。
【系统: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工具鸟】,存在感-1。备注:至少您作为运输工具的价值得到了(短暂的)认可。】
“呜……”苏尘想哭。
更惨的是,那群赌赢了的海鸥,耀武扬威地排着队飞了过来,像是庆祝胜利一般,轮流在他头顶进行了一场“天降甘霖”的仪式。
苏尘抹了把脸上热乎乎的鸟屎,悲愤地想:“至少……至少精卫拿走的是石头,不是屎……这说明石头比屎重要……”
他话音未落,只听“啪叽”一声,一块湿漉漉、黏糊糊,还带着浓郁海腥味的东西,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脸上。
是精卫扔回来的一小撮海带,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太轻,不值得费力气扔到东海里去。
【4】
月明星稀,海风微凉。苏尘生无可恋地蹲在沙滩上,用翅膀尖在湿润的沙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嘴里小声嘀咕着:“为什么啊……为什么就是不理我呢……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难道是我长得不够鸟?还是叫声不够动听?
【系统:根据当前数据分析显示,目标「精卫」当前处于高度【专注模式】,其行为逻辑以「填海」为最高优先级。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啊!”苏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系统:除非出现比她填海这项事业更加重要、更加能引起她注意的事情。】
“比填海还重要?那是什么?难道是东海龙王娶媳妇?”苏尘挠了挠头,这难度也太高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点的火光,如同繁星坠落于海。紧接着,一阵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乘着夜风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一面绣着狰狞熊图腾的巨大旗帜,在火光与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那是……黄帝部落的大军!他们竟然在连夜渡海!
“那是……”苏尘愣住了。
果然,一直不知疲倦地往返于海天之间的精卫,也猛地停下了填海的动作。她悬停在半空中,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战船队列映衬下显得格外纤细,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和舰队,连嘴里叼着的小石子掉进了海里都没有察觉。
苏尘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他一个箭步(鸟步?)冲到精卫旁边,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她一翅膀扇飞了,急切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那是黄帝的大军!他们要去讨伐蚩尤了!”
精卫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猛地转过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专注地看向苏尘:“蚩尤?”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空灵的鸟鸣,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刻骨的恨意?
“对对对!就是那个九黎部落的首领,传说中铜头铁额、吞沙食石的坏蛋!”苏尘见有效果,赶紧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我们可以去帮忙啊!精卫大人,您的飞行速度这么快,一定能帮上大忙的!”
精卫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苏尘的提议。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伸出爪子,一把抓起还在喋喋不休的苏尘,双翅一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黄帝舰队的方向疾飞而去!
“走!去打仗!”精卫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决然。
【系统: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被动开启史诗级作死新篇章【炎黄大战背景板】。生存几率大幅下降,请宿主做好万全准备……哦,抱歉,宿主似乎并没有什么准备可以做。】
苏尘被精卫的爪子抓着,在半空中迎风凌乱,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她终于理我了……她终于看到我了呜呜呜……”
巨大的喜悦还没持续三秒,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等等!精卫大人!我……我不会打仗啊!我连架都没打过啊喂!我是和平主义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