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基金会而言,槲寄生并非无可替代的存在——此乃谎言。
至少半真半假。
诚然,即便没有槲寄生,基金会也不会陷入倒闭等困境,但……槲寄生可是一名罕见的德鲁伊啊!
而且还是纯血的那种!
一名纯血德鲁伊所蕴含的战略价值,远远不是一般的资深术士可以相提并论的。
即便抛开战斗力,单看德鲁伊们的天赋,那种能够加速森林与植被生长,将木材与药材的成本降低至几乎为零的天赋。
后勤与外贸部简直都要管她喊亲娘了。
如今的情况也大概就这样。
「基金会:想要,很想要啊。」
圣洛夫确实想要槲寄生,想要这名能够帮助大家开源节流的纯血德鲁伊。
作为副会长的康斯坦丁也正为此而努力。
跟槲寄生唱完黑脸后,她便径直离开了会客厅,转而前往另一间办公室,坐在其中静静等待,等待着她的前幕僚长,那最合适唱白脸的人选……
◆◆◆◆◆
“哒,哒,哒……”
疲惫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
Z女士这些天没好好休息过。
原因也很简单。
前阵子,她的执夜人老乡和司辰小姐联合搞了件大事。
无视纪律,违反规则,非法救人,擅自从芝加哥引渡上百名三无黑户进入总部。
这件事怎么说呢……从道德方面来看,她觉得没错,但如果从基金会内的商人视角来看……这件事只能说恶劣至极。
身为维尔汀直属上级,Z女士这些天可没少被恶心,尤其那群专门向外界兜售免疫区避难名额以换取利益的商人,更是明着暗着频频来点她的名。
Z女士对此不做评价。
她如今也没心思去评价。
第三十二次敷衍掉某个咄咄逼人的家伙后,Z女士踏上返回办公室的道路,同时内心默默思索着一件事情——如何尽快捞出维尔汀。
目前,维尔汀已被送至康复中心,交由小梅斯梅尔医生进行精神治疗……讲直白点就是软禁。
换做往常,以她曾经的身份与地位,想要捞出维尔汀并不困难,但目前……不提那么多想要找她给出个说法的暴雨利益既得者,单单下达命令的人就是……康斯坦丁怎么会在这?!
吱呀一声,推开门,Z女士便看见康斯坦丁坐在自己面前,脸上还挂着副‘一切都尽在掌中’的笑容。
这令她有些惊诧,情绪下意识显露与面表,尽管幅度很小,收起来的速度也不差,但……
“哦,Z,是我吓到你了吗?”
康斯坦丁还是察觉到了。
“我还以为,就我们两个的关系而言,你应该不会像韦耶豪瑟小姐那样惊讶。”
“……”Z女士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借此平复心绪后再讲:“只是有些意外……副会长,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可不觉得康斯坦丁是专门来找她叙旧的。
事实也同她所想。
“嗯,直入主题,我向来就喜欢你这点,”康斯坦丁向她递去一份尚未署名的文件:“我刚刚与韦耶豪瑟小姐商谈过,事情进展非常顺利,她吓得不轻,脸色惨白,就像一只应激的小野猫,迫切需要同伴的安抚。”
“……你希望我做什么?”Z女士问。
“去做你擅长的事情,”康斯坦丁看着她:“做一名最优秀的驯兽师,真诚地,向她伸出你那值得信赖的友谊之手,抚平她内心的所有痛苦,解答她想问的一切问题,引导她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尽心尽力为人类的和平事业添砖加瓦。”
“……”Z女士接过文件。
康斯坦丁安排的任务不难,无非就是唱白脸罢了,她对此拥有充足经验,也拥有显著成果……比如四年前那名叛逆的小姑娘,比如今天的司辰。
“……我明白了。”她低着头回答,脸上不见悲喜。
“很好,带她去基金会各地转转吧,”康斯坦丁对此很满意,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最后,别用韦耶豪瑟小姐称呼她,她不太喜欢这个称谓。”
◆◆◆◆◆
“你好!红弩箭小姐!”某个冒失的粉毛奔过走廊,刺耳的橡胶鞋底摩擦声与洪亮的问候声回荡在本该保持寂静的医院走廊中。
“你果然在这,我们老师吩咐我将这个交给你,拜托你帮助芝诺去,呃,帮助我们……帮助我们做什么来着?”
已能够确认,这胸前挂着莉菈妮名牌的粉毛恐怕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有些憨。
“对!就是考核评估!”莉菈妮点着头,同时将考核档案递至红弩箭手中:“老师让我将这份资料转交给你,我打听到你在康复中心就急忙赶过来了,刚才见到你时也有些激动,不小心就忘掉了……”
嚯,合着还是我的小迷妹吗?
粉丝出现,这值得开心,但同时也很遗憾,红弩箭目前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没多少时间能用来给小粉丝签名合照。
“就这样吧,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红弩箭接过档案说。
“没有啦!很高兴见到你,红弩箭小姐!我就先回去了!”
好像多虑了。
莉菈妮似乎没有半点失落,热切地向她挥着手,蹦跳着就转身离开了。
大概十几秒后,红弩箭能听见走廊转角处传来护士们的呵斥与莉菈妮的道歉。
“……”
没什么可讲。
红弩箭翻开档案,开始品鉴芝诺的考核:“海拔高度2500英尺,山地密林环境,通常情况下空中视良好,敌人多为地面行动的森林卡邦克鲁与天空行动的04型号奥利图欧等魔精——就这种程度的考核究竟能招来什么样的新兵蛋子?”
难道往后的芝诺新兵们就真的只有姿色可言了?
可预见的情况实在炸裂,红弩箭的表情自然不会开朗,而在不开朗时,她通常会扭开保温壶,灌两口自带的饮料。
“你在评审今年的新兵战场模拟考核吗?”Z女士从走廊的另一侧走来,身旁跟着个打扮讲究的陌生面孔:“我听说芝诺更新了题库。”
“战场模拟?哈,这顶多只是浪费时间的过家家罢了……”红弩箭摇摇头,随意丢下手中的资料,转而打量起那个手持术杖的新面孔。
那新面孔也看着她:“……我闻到了野牛草的香气。”
“……?”对方莫名奇妙的初见发言令红弩箭打出个问号。
“在你的水壶里。”槲寄生继续讲。
“哦……哈,没错,鼻子还挺灵的嘛,”红弩箭晃着本该用来储水的保温壶:“风味纯正的野牛草伏特加,怎样,要尝一口吗?”
古怪且特殊的人很容易便能吸引到更多目光,就目前而言,红弩箭对槲寄生挺感兴趣的。
“不,谢谢,”槲寄生礼貌拒绝,“它闻起来很新鲜,如同春日中的百里香与薰衣草,我想它应该很珍贵。”
除去对陌生人最基本的警惕外,目前的情景也不适合饮酒。
“那还真是可惜,这可是我手头最新鲜的货,二九年产的,距今该有……算了,我也数不清。”
时间,混乱的时间,这敏感的词汇令她们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并把目光头像前方的隔离病房,看向那与时间等词汇有关的家伙。
司辰。
那静悄悄的,熟睡的,躺在病床上,头顶电磁圈,橡胶罐,脑袋被一只透明鱼缸完全笼罩的司辰。
“所以,你们两个也是来看维尔汀的?”红弩箭瞄了一眼病房内外的状况:“看来这家伙的人缘还挺不错嘛。”
“……”槲寄生无言,静静望着病房内的维尔汀。
“我带她来熟悉下基金会各地的环境,顺便来康复中心看看。”Z女士接过话,她同样望着病房,并望着倒映在玻璃上的一切。
自己的脸,槲寄生悄然攥紧的施法术杖,红弩箭手头那反射着冷光的金属水壶,屋内挺直脊背正在警惕情况的小梅斯梅尔医生,还有那些脸色严肃,站在走廊拐角,武装器械精湛到不能称作被保安的保安人员。
不该继续留在这了。
“……我再带你去其它地方看看吧。”Z女士做出判断。
槲寄生没说什么,沉默跟着Z女士向走廊尽头走去。
红弩箭收回视线,重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影。
她晃了晃水壶,里面发出哗啦声,大概还剩一半多。
嗯……没有酒友分享,如此劲的伏特加也失去了许多风味呢。
于是,她对着病房举起水壶。
“你的品味还算不错,越狱头子,能从二九年的合众国搞到伏特加,真有你的……我打算认真考虑下了——你那‘必要时刻,帮我照顾她们’的提议。”
“干杯,朋友,祝愿你早日‘康复’。”
“咕咚咕咚……”
◆◆◆◆◆◆
“……咕咚咕咚。”
不锈钢桶吐出泡泡。
深绿色粘液随着铁勺与炸裂的泡泡不断溅出不锈钢桶,染到小淑女的衣裙上。
小姐,如此邋遢可并非淑女该有的表现——卡森本应发出类似提示,但如今,他只是再次询问着:
“小姐,您确定吗?”
三天前,基金会便向苏芙比家族发出过邀请函。
邀请函中,基金会明确表示他们愿意拉拢苏芙比,换言之,即便他们现在离开维尔汀,也不会被暴雨冲刷掉。
只要签下文件,他们便能够得到永久的安全保障,同时也不用继续待在这偏僻的混凝土建筑中……
“咕咚咕咚。”
不锈钢桶内冒出的泡泡,替苏芙比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看着那毫无变化,却又跟以往截然不同的背影,卡森已然明白对方的决心。
他开始保持沉默。
作为一名绅士,此刻便不该发言,更不该去打扰。
倘若继续发言,继续劝阻,那无疑是在侮辱一名淑女的决心。
即便那名淑女下定的决心是炼制药水,打算变成小老鼠偷偷跑出去找朋友也一样。
“隆隆隆——哒哒哒——”
转轮与脚步声同时从走廊外传来——是那群基金会的职员,他们来回收餐具了——参与过一战的老兵很快分析出这点。
看着还在炼制变身药剂的苏芙比小姐,卡森很快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中,直挺挺地站在大门前。
“……卡森先生?”恰在此时,职员F推着车抵达:“能否请您稍微让一下?”
实际上,基金会不缺那几个廉价餐具,但谁让上面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仔细观察,同时预防这群人可能制造出的意外’呢。
“很抱歉,各位基金会的先生们,”卡森这样说,“小姐正在更换服装,您知道的,一名淑女总是要精心整理自己的妆容。”
职员F对此表示理解,但也没完全相信,他带领小队就站在走廊中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房间内依然毫无动静。
情况很明显,职员F可以肯定,房间里绝对有问题。
“卡森先生,请您让开,我们需要进入房间观察情况。”
“恕我拒绝,您的要求未免太过失礼了。”
“这亦是在为您与苏芙比小姐的安全考虑。”职员F挥手,看起来像是打算带领小队强闯闺房。
“——哦,不仅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甚至还打算去偷看小姑娘换衣服,这就是你们圣洛夫基金会的作风吗?”一名黑发红瞳的少女嗤笑着走来。“下作,卑劣,但我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呢。”
斯奈德。
她话里带刺,意外的难听。
职员F盯着她,没说话,但想要表达的情绪不言而喻。
“怎么,你是想打架吗?”而斯奈德则一点都没打算掩饰,直接将话给挑明了,“可以,我们格雷克奉陪到底。”
“叮——!”
一根铁勺被摔至地上。
清脆的响声与打手们同时浮现,他们数量众多,并且一个个都面色不善地看着现场的基金会职员们。
谢谢——卡森向斯奈德投去感激目光。
“与你无关,”但斯奈德却这样讲,“我只是单纯看这群家伙不爽罢了。”
“你们……”职员F当即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我会如实报告的。”
转身跑路。
他们只是来回收餐具,观察情况的。
至于思考方案,镇压暴乱等事情,还是交给上面和那些专业部门去处理吧。
职员F是这样想的。
直到新的声音从出现。
“你们已无法再提交报告了。”
不知何时,槲寄生已站在走廊尽头,手中那根名为「他方世界」的术杖也正闪烁辉光。
“至少,在维尔汀回来前。”
这种恐怖的发言令职员们脸色大变:“——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