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宇最后只能按照自己的习惯点餐。
“先上冷盘,然后主食主菜,最后再来点甜品和果盘。”
比较有趣的是,或许是全球化的影响,现代中餐的饮食习惯和意餐在某些地方非常相似。在正式的意大利餐会,会为客人提供全套餐牌,上面标注着上菜顺序,最开始为开胃菜,然后是头盘、主菜、配菜,之后为各类甜品,最后再加上一杯帮助消化的咖啡和几块杏仁饼干。
等待了片刻,侍从们便开始上菜。
“您们的沙拉,请慢用。”最开始端上来的一道冷菜,其由新鲜的番茄和奶酪切片,再辅以罗勒叶、橄榄油和一点果醋,红、白、绿、黑交相辉映,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不是番茄奶酪沙拉(Caprese)吗?”夏鸣宇觉得这玩意分外眼熟,“凯普雷塞”不仅是意餐特色,在现代西餐的出镜率同样很高。不过在原位面,番茄传入欧洲已经是16世纪,开始被大众食用更得至少到18、19世纪工业革命年代。
夏鸣宇绅士地向缇娅做出请的手势,在他的鼓励下,拘谨的女孩才终于拿起叉子,小心地品尝了一块。
“酸酸甜甜的……”词汇贫乏的缇娅半天也就只憋出了这一句感想。
向为自己的粗鄙感到羞愧的女孩投以温和目光,夏鸣宇自己也品尝起来:“还蛮爽口。”
旁观了两人一会儿,露娜也突然拿起餐叉。
“啊!天使……露娜小姐!”缇娅惊讶地小声叫了出来,差点忘了出门前千叮万嘱、不要暴露身份的告诫。
露娜像绣花般挑起一片罗勒,自然地送入朱唇间,轻轻咀嚼、小口咽下。
缇娅难掩诧异,她转向夏鸣宇,却发现对方也一样张着嘴巴、很是意外。
不过很快,夏鸣宇就意识到了露娜的用意,隔着两张餐桌,几位打扮入时、轻佻浮夸的青年正频频朝他们张望,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也不奇怪,露娜本身就具有顶级颜值;而经过这些天补充营养、梳洗打扮,底子不算差的缇娅也开始展现出自身的色彩。
至于夏鸣宇,他自认平平无奇,是属于那种虽然不难看、但丢进人堆里几乎认不出来的大众相。但就是这样一位青年,却带着两颗璀璨的“宝石”,自然也难免引来他人的视线。
其实今天一路上,三人组的回头率就一直非常可观,甚至还吸引到了一些衣着轻浮、花花公子模样的人搭讪。不过在露娜的冷脸、以及夏鸣宇的护卫下,他们全都悻悻而返。
假如这样的三人来到一间高档餐厅,却只有男士和最小的女孩在用餐,那的确是相当奇怪。搞不好旁人以为三人正陷入奇怪的三角关系、明枪暗箭地冷战。
“不对,你能吃人类的食物?”
“肯定。是‘无需食用’,不是‘不能食用’。本机作为特战人形,任务之一包括潜入侦查,完美伪装是必备技能。”
“……这倒是。”试想一下,如果要刺探敌方设施,是一位拿着冰淇淋穿着连衣裙、看上去正在等候恋人的少女瞩目。还是戴着墨镜穿着正装、无所事事却长时间徘徊在周围的贵妇惹眼。
后者几乎把“我是间谍”写在脸上。
三人谈话间,头盘也随之被端上,餐盘上同样是极具亚平宁特色的千层酥。面皮、肉酱、奶酪、洋葱、蒜泥和调味酱一层层叠加,经过柴火炉的烤制,散发出一股特有的芳香。
夏鸣宇将其均匀切分成三份,这回为了避免缇娅尴尬,就体贴地没有再询问女孩感想。
一道道佳肴接连而上。主菜是腌制牛肉,切分得不厚不薄的肋排火候恰当好处,上面洒满了蒜末,还有几丛调味的迷迭香。
配菜是香煎虹鳟鱼,朱红的鱼肉拿粗盐腌制后,用黄油煎得微微焦黄,再配上蒜瓣、百里香、杏鲍菇和罗勒芥末籽酱,味道鲜甜又极富层次感。
甜品则是烤苹果蛋糕,虽然材料和制作简单,但水平同样可圈可点。再加上一小碟时令果盘,缓解正餐的油腻口感。
唯一不够“正宗”的是既没有咖啡、也没有胡椒,不过考虑到浮空岛的气候,显然不可能出现这类热带物产。但是好在酒水管够,而且新酿的葡萄酒风味绝佳,正好给主菜佐餐。
这一顿饭三人都吃得十分开怀,眼见享用得差不多了,夏鸣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银光闪闪的小物件。
“缇娅,这个送给你。”
递到女孩面前的是一条项链,其为银质、造型为一双展翅的羽翼。
这是夏鸣宇早些时候从集市上买的,只花了他一个金币,算是比较便宜的首饰。
从做工上看,这条项链其实比较粗糙,不过在设计方面,却意外颇具创意、而且美观大方,搞得夏鸣宇都有点怀疑当地人是不是真有点意面血脉。
缇娅目光怔怔,好半天后才接过项链,神情仿佛梦游。
不意间,一丝晶莹的水珠划过脸颊。
“怎么了?”夏鸣宇顿感意外。
“不……没关系。”女孩摇摇头,“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开心。”
“从我记事以来,一直都是难过的事情。被骂、挨打、挨饿,主人又凶又严厉、家务又累又辛苦。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就连晚上也经常被蚊子和跳蚤叮得睡不着觉。”
“几乎没有哪一天不在受苦,除了难过还是难过,所以我特别害怕早晨,因为每当睁开眼睛,新的一天都是同样灰暗无望。”
“‘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吗’——我一直这样想,甚至还期望过,若是哪一天,能在睡梦中死去该有多好,这样就再也不用难过、再也不用绝望。”
“不过——!”缇娅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从您们到来后,我感觉一切都变了!穿上干净的衣服,吃上温暖的饭食,甚至还能像今天一样,收到漂亮的礼物,走进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店铺,还有不用被别人催促、喝骂、嫌弃,随心所欲地在街道上闲逛。”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所以我很感激,对于我来说,这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天,因为——”少女微微抬起头,泪痕未消的脸上绽放出纯真的笑靥。
“这是我最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