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明本想拉开窗边单桌的椅子。
这个桌子是冬天时雪之下雪乃用来煮水泡茶的,茶具整齐地堆在托盘上。
可没想到收于桌下的椅子上也放着一些杂物,只能坐到雪之下的旁边,和她隔着一个桌角。
“他们都是你的好友吧?但我们毕竟不了解他们的为人,这是正常的咨询。以及邮件首次出现的时间。”关明正色道。
这可不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而是基本的线索搜集。如果这几人在校外发生过冲突,那想找到可能是外校学生的始作俑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听起来很……难听。
“按理来说,收到这种令人不快的邮件是不可能长期留存的,所以第一批收到、扩散的人应该已经将其删除。多次扩散后,我们很难缩小调查范围。”
如果能具体知道第一批收到邮件的人,那么,一齐拥有这些人联系方式的人,嫌疑自然更大。
关明继续为众人说明自己的思路。
考虑到昨天由比滨就有提过这回事,那么事发的时间线应该还在更早之前。
高二学生的交际圈也不只是同班同学。
根据“朋友的朋友”理论,高二分班后,F班学生的交际圈并不局限于班级,而是辐射整个年级,甚至因为社团可以跨年级,范围更大。
这与传统推理还不一样。当务之急,是“时间”与“动机”。
听到关明的解释,叶山隼人阴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时间……应该是上周末吧。你说呢,结衣?”
由比滨结衣点点头。
雪之下雪乃沉思片刻,问道:“上周末突然开始的吗?由比滨同学,叶山同学,上周末班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得到的回答却是与寻常没什么不同。只能说不愧是现充集团,每天都很充实。
“我姑且问一下,你们两个……有印象吗?”
比企谷八幡和关明对视了一眼,关明率先耸耸肩,示意他没有线索。
“话说‘姑且’是什么意思……”比企谷随口吐槽后,捏着下巴冥思苦想。不多时,得出自己的线索。
“我记得最近在讨论职场参观的分组!”
由比滨如恍然大悟地附和:“哇,对了!就是分组惹的祸!”
“咦,你这就知道了?”比企谷和叶山异口同声道。
两人对视后叶山粲然一笑:“我们真有默契。”
“噢……哦,是啊。”
今天天气晴朗,太阳正沉向东京湾,窗外的天边已显出夕阳金色的晖光。
凉爽的风吹着后脑勺,关明脑中清明,有些领悟了由比滨的意思。
没错,组队!
在游戏中,组队是一门学问。
因为某些事情,“亲友团”分崩离析甚至反目成仇的案例在论坛吃瓜版面并不在少数。假如一个副本限制为五人,那么六个人的“亲友团”,势必会分成两组,或……排除一人。
被排除的那个人自然需要花大心思再找队伍,大部分人都不想成为被排除的那个。
“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诋毁他人”在游戏里也通用。
同理,这次活动为三人一组,而叶山集团却有四个男生。
由比滨平时习惯观察气氛看人脸色,倒成了“破案”关键,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细节。
雪之下似乎也有所感,看向叶山道:“叶山同学,那么你决定和谁一组了吗?”
“哦……因为还有时间,还没决定呢,应该是找他们三个吧。”
“我可能知道犯人是谁了……”由比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每次活动的分组都会影响人际关系,总会较真的。你们想……要从平时一起玩的朋友中踢出去一个人,四个人只有一个会被排除在外,那个人会很难过的。”
“犯人”竟在受害者之中,众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雪之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么,现在至少可以确定,犯人就在那三个人之中。”
叶山急忙反驳道:“等等,我不相信犯人会是他们几个,而且邮件里把他们三人都骂了一遍,应该不会是他们吧!”
“啊?你是笨蛋吗?太天真了,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避免别人怀疑。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故意不说某个人的坏话嫁祸给他。”
“小企,你好差劲……”
“我看你也是笨蛋一个。”关明剑指比企谷,“虽然栽赃嫁祸看起来让推理的可能性更多,但如果最后仍归纳出仅三人具有嫌疑,那么百分百的几率仍会分至三人,只是几率大小不同。”
“旁观者可能看不清楚,但背负几率最大的那个好人,压力最大,可能会做出非同寻常的举动,使两个好人有可能相互吸引,继而排出真相。”
“三足鼎立,几率都一样,全凭日常表现来互相猜忌反而更安全。其实,真正的好办法应该是增加嫌疑人数,把三浦、海老名和你——由比滨,也一齐损个遍。”
“明桑……你和小企一样差劲!”
关明嘴角微扬,人心呀……本就应该黑暗。直视黑暗而克制黑暗,才能得到正义。
……
雪之下抽出笔记,对叶山道:“总之,麻烦你先介绍那几个人吧。”
为了给同伴洗脱嫌疑,叶山眼中爆出信念的炯炯光辉。
“户部与我同属足球社。虽然看似顽劣,其实很会活跃气氛,文化祭和运动会时有积极地帮忙……”
雪之下点头道:“除了聒噪外没有其他本事的应声虫呢。”
说着还往笔记本上作记录。
“你……”叶山一顿语塞,突然沉默。
“怎么了?继续说啊。”
“大和是橄榄球社社员,冷静耐心……大冈是棒球社的,性格很好,尊重长幼尊卑……”
随着叶山的介绍,关明也分出了他的现充集团中谁是谁——身材高大的是大和,相对干痩的大冈,在记忆中清晰起来。
“大和,反应迟钝,还是个闷葫芦。大冈,看人脸色的墙头草。”
雪之下盯着笔记本,点着头喃喃道:“他们几个谁是犯人都不奇怪呢……”
“我怎么觉得你最像犯人?”比企谷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雪之下感觉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怒道:“你是说我会像老鼠一样暗暗作祟?我看是你以己度人,自己像老鼠一般活得阴暗便觉得我也一样,但我只会正面击溃。”
比企谷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看向叶山。
但叶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是自己的朋友被雪之下损了一顿。
“看来叶山同学的话没什么参考价值呢,你们三个有别的看法吗?”
比企谷干脆地说不认识他们,而由比滨支支吾吾,有些不敢评价好友。
关明想了想,迟疑道:“户部因为同属足球社,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叶山,只要他随口提出要和你组队,你会拒绝吗?”
叶山苦笑道:“对于这种事情,我平时不会想这么深,所以一定会答应下来。”
“所以,这次事情的根本原因是你们几个都太迟疑了,因为都想和你组队,但一旦开口,就会陷入要‘亲自’把一个人踢出去的境地。”
“如果我们采用有罪推理,那么户部的嫌疑将大幅降低,而性格迟疑、不主动不大方,平时又有些小家子气的人,是‘凶手’的几率更大。”
雪之下笑得双目弯弯,却似带着杀意温柔道:“不好意思呐,关先生,我们是正规社团,必须要有实际证据,才能断案。”
她说着笑着,关明只觉有一只小脚摸索着踩上了自己的脚。
这家伙……刚才还说自己不是老鼠,这时候怎么偷偷在桌子下猛踩他呢?迟早要狠狠玩弄她……姐姐的脚,作为赔罪。
“我还以为侦探是可以进行非法推理的,具体的……”关明向着叶山摊手,“就需要叶山法官做更深层的考量、推定。”
叶山苦笑道:“我也无法赞成有罪推定呢……”
关明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法子了。
雪之下想了想,让三人明天留意一下。由比滨本来不太乐意,但看见比企谷一把应下,拍着胸脯称“包在我身上,在鸡蛋里挑骨头是我的180种特长之一”后,又欣然和他一起接受任务。
平时还好,关明坐在墙边。但现在却坐在雪之下旁,正对着长桌另一头的比企谷……
由比滨这番举动一览无余。
还借口说什么“小雪的请求,我不会不答应的啦……”
呵!
关明觉得还挺有趣,看来,丸子头……团子少女非常想和死鱼眼侦探一起“组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