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一天夏夜,凌晨四点,世界还是一片宁静祥和,青河市的马路早已告别喧嚣,由于太过老旧,市第三医院的楼道中感应灯忽明忽暗着。
已过半百的王光还在保安亭值班,他旁边的老张歪在床上呼呼大睡,由于曾经有人在这个时间点,趁保安们迷迷糊糊,偷偷溜进医院,将值班白医生的摩托偷走,导致辛苦了一整晚的白医生下班后只能坐公交车回家。
所以这十年来,他无论怎么瞌睡,也要坚持值班到天亮。
他觉得自己和警察没有区别,这身保安服在他眼里就是荣耀。
王光头发灰白,肤色黝黑,一双眼强睁着看着外面。
光荣在于平淡,即便是一名底层老保安,他也要尽心尽力,他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虽然这份工作很苦,但他还是像是保镖一样注视着这里,他工作了一辈子的医院。
说起来,这两天怎么没见保洁老马了?是生病了?还是养老去了?
他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心脏一直在跳动,困意全无。
这两天天气闷热得厉害,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阴雨,微风,空气湿度百分之八十五。
值班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慢慢转着,王光无聊至极,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张,老张几乎睡死了过去,他把一杯水顶在老张额头上,老张眉头一皱便要翻身,他见水要撒出来,便赶紧把水杯拿起。
老张是秃顶,王光老是调侃他,他说自己压力太大了。
“这个老张,白天老是喝那么多酒,真把肝伤着了”
他看着对面的医院小楼发呆,回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着在高原搞科研的儿子。
有时候他很纳闷,儿子在搞的科学到底有多严密,都五年多了没回过一步家,也不往家打一分钱。
他几乎每天都给儿子打电话,却只换回了儿子“我很好”的短信。
倒是他们每年都能收到一笔不小的收入,这笔收入足够他们安享晚年。
由于发款方是匿名形式,他们都感觉是儿子,但又怕不是,便心里过意不去,便想去做点善事,便领养了三个弃婴当孙子。
他们偏偏闲不下来,老伴每天在家养好那几个娃,王光每天半夜上岗值夜班。
正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突然,他注意到对面三楼的感应灯不再有规律的明灭,而是反常得一直明亮。
这个灯常年没有维修,就算是有一两个病人医生半夜去拉屎撒尿,这灯也会照闪依旧。
王光根据这么多年的经验做下了判断:
只有一种情况,那灯才不会闪,就是楼道里,有超过十五个人!
这红外感应灯坏了,一个人不闪,两个人也不闪,偏偏等过有十五个人以上在楼道,他才会能一直亮。
王光直冒一阵冷汗,那是癌症患者的住院区,这大半夜的,也没有什么紧急抢救,哪里来的这么些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王光急忙调开那里监控,却又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油灯又恢复了以往的闪烁。
在一明一暗的间歇,似乎有人影在跑动,王光的汗毛乍起,直觉告诉他:有情况。
“虽然我们医院又小又穷,但前几天上面的专家刚来这里帮扶完工作可不能出什么差错”王光满头大汗地想着。
老张此刻的打鼾声也停了下来,保安室里只有吊扇的晃动声和电棒的轰鸣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把推醒老张,老张惊醒,心头一阵无名之火刚要喷出,却见王光一脸阴沉:“三楼,我去看看,你搁这盯着三楼的监控”
老张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王光,刚刚的起床气便一下没了,便扶了扶帽子,也一脸正经地说:“嗯,你去吧,有情况我跟你说”
王光拿起手电,将他和老张的对讲机都打开,拿其保安叉,推门而出。
临上楼时,他扭头看了看保安亭,老张的脑袋像鸡啄米一样点着,他笑着用手电晃了晃老张,老张又睁开了大眼,用手捂眼来阻挡手电的光线。
桌子上的对讲机传来王光的声音:“打起精神,保护好医患们的安全!”
老张百无聊赖,便扔起桌子上茶叶渣玩,心想:你都快退休了,老是这么正儿八经哩弄啥嘞?
王光虽是嘴上怎么说,但是心脏还是砰砰直响,凌晨的医院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目标在三楼,但是人是会不停走动的生物,所以王光从楼梯走了上去。
其实,他不敢坐电梯,他害怕电梯门打开时的未知感。
楼梯间的亮光没搁两秒就熄灭,再过两秒就亮起,以此循环往复。
王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道:尼玛的,都多长时间了,连灯都舍不得换,得亏我拿了手电筒。
医院楼道空旷寂寥,只有对讲机传来的呲呲声,王光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急忙用手电照亮后面的走廊,整个走廊,除了手电筒的反光,什么都没有。
他大气不敢出,对着对讲机不停喊楼下的老张,可是那头却传过来熟悉的鼾声。
楼上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他想大声问楼上干嘛的,但是嗓子就像压了块石头。
这楼上的倒地是贼子?还是鬼子啊?王光说不出的难受,把他从小到大知道的英雄人物都想了一遍,才慢慢缓了过来。
由于他心里没有底,始终不敢踏上三楼的楼梯,他终于走到了二楼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也在打瞌睡,王光看见了小护士,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咳咳!小马护士?”王光朝睡着的护士喊叫。
小马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她被拿着叉子的王光吓了一大跳,便问他有什么事。
王光老登看到小马护士妖娆的身姿,他的老脸蛋子不禁一红,低下头去。
“快说啊!你这个老同志,磨叽得狠!”小马有起床气。
王光本来想说没事,但是嘴却支支吾吾说:“感觉楼上有病人出来了,我来看看”
“哎呀!还以为是啥呢,走!上去看看!”小马见他这副模样便乐开了。
小马护士拉着他的手臂,就往楼上拽。
“楼上都是癌症患者,他们估计有啥子事嘞,楼上可是前几天那个专家的重点关照呢!”小马急冲冲说道。
“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小马接着说。
他太害怕了,怎么都不想上楼看,可是这小马护士胆子太大了,更何况还拉着他胳膊,总不能显得比个女娃胆子还小吧,于是便硬着头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