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橡木旅店的房间比爱音预想的要舒适许多。木质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织毯,两张单人床铺着干净的亚麻床单,角落还有一个简易的工作台,正好适合她的需要。窗户朝向东边,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房间沐浴在晨光中,爱音将铁锭固定在简易工作台的铁砧上,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伊芙利特保持着素世的人类形态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覆在爱音握着锻造锤的手背上。
“温度还不够均匀。”
素世的声音贴着爱音耳畔响起,带着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让我帮你调整能量流动。”
温暖的火光从两人交叠的掌心流淌而出,铁锭表面顿时泛起橙红色的波纹,金属内部的结构在爱音眼中突然变得清晰可见——那是无数细小的晶格脉络,如同树木的毛细血管。
“看到了吗?那些发亮的节点。”
素世引导着爱音的手移动锤击位置。
“那是魔力传导的关键路径。”
锤头落下时,爱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力道被某种韵律牵引着。每一次敲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素世指示的位置,铁锭发出的声响也从沉闷的‘咚’逐渐变成清越的‘叮’,仿佛在演奏某种奇特的乐器。
“这是……?”
“元素锻打术。”
素世微笑着调整火焰温度,金属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金色纹路。
“将火元素的脉动与锻造节奏同步。看,你的火焰正在金属里‘生根’呢。”
爱音屏住呼吸,看着那些金色纹路逐渐组成羽毛状的图案——正是她无意识释放的火焰形态。当最后一锤落下,短剑雏形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又迅速内敛为剑身上流动的暗金色细纹。
“成功了。”
爱音举起微微发烫的短剑,剑刃在晨光中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比昨晚顺利十倍。”
“因为你本来就有天赋。”
素世用毛巾轻轻擦拭爱音脸上的煤灰,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妹妹。
“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方式。”
她突然捏起爱音的手腕观察。
“起水泡了……需要我治疗吗?”
爱音这才注意到右手的水泡。
“什么时候……”
“你太专注了。”
素世低头对着伤处轻轻吹气,一缕金火闪过,皮肤立刻恢复如初。
“下次记得让火焰先包裹手掌。真正的炎之锻造师,连火星都不会伤到自己分毫。”
窗外突然传来集市开市的钟声,爱音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工作了近两小时。晨光现在正斜斜地照在那把新锻造的短剑上,剑身投下的影子竟隐约呈现出展翅凤凰的形状。
爱音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我们得抓紧时间。还有昨天那个公会接待员不是说今天下午会有一支商队吗?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接到护送任务,赚些钱的同时也能……”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眉头紧锁。透过窗户,她看到三个穿着商人服饰的人正从对面街道走过。表面上看只是普通的旅行商人,但爱音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们腰间佩戴的武器吸引。
那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短剑,但在爱音的眼中,它们散发着诡异的黑紫色光芒。更奇怪的是,她能‘看’到那些武器的详细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死灵诅咒短剑】
材质:被诅咒的黑铁/不死者之骨粉末
特性:对生者造成难以愈合的伤口/缓慢吸取生命能量
弱点:圣光/高纯度火焰
制作者: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七阶死灵锻造师
爱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工作台发出‘砰’的一声响。
“是……是他们。”
素世立刻明白了爱音的意思,迅速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隙观察。
“那三个商人?”
“他们佩戴的武器……我能看到详细信息,是纳萨力克的死灵武器。”
爱音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为什么现在突然能看出来了?昨天那个匣子明明什么都……”
“你的能力在觉醒,anon酱。”
素世的眼睛微微发光。
“战斗和危机似乎能加速这个过程。”
爱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再次透过窗帘缝隙观察,那三个商人正在街对面的杂货铺前交谈,时不时瞥向旅店方向。
“他们在监视我们。”
爱音咬着下唇。
“而且比昨天那些吸血鬼眷属高级多了,至少懂得伪装。”
“要处理掉他们吗?”
素世的手指微微泛红。
“不,等等……”
爱音突然意识到什么。
“如果他们派了伪装小队,说明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监视。这是我们的优势。”
爱音头脑飞速运转,如果纳萨力克认为她们还在暗中观察,而实际上爱音已经能识别他们的伪装……这是一个绝佳的情报优势。
爱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工作台,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火光。
“素世,你说……”
她压低声音,指尖抚过刚锻造的短剑。
“既然我能看穿他们的武器构造,是不是意味着……”
素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你想复制死灵武器?”
“不止是复制。”
爱音勾起嘴角,手指在剑身上划出一道金色纹路。
“我要做一把‘改良版’——保留纳萨力克特征,但在这里……”
她点向剑柄末端。
“加个小小的‘礼物’。”
素世会意地点头。
“在关键部位埋入你的火焰种子。平时完全隐蔽,一旦需要……”
“就能让它在敌人手中变成烫手山芋。”
爱音快速展开羊皮纸,开始绘制设计图。
“不过首先得确认其他巡逻队是否配备相同制式武器。接任务出城时,那些吸血鬼眷属肯定会跟来。”
爱音深吸一口气,晨光中漂浮的尘埃在她眼前形成奇特的几何图案——就像某种锻造图纸。她突然抓起炭笔,在木板上飞速勾画起来,线条自动组合成一把与纳萨力克制式短剑的武器设计图。
素世凝视着设计图,突然伸手在某处点了点。
“这里再加个延迟触发结构比较好。做出自然老化的假象。”
爱音惊讶地看着她。
“你懂锻造?”
“只是元素共鸣的常识。”
素世微笑着将图纸卷起,火焰掠过处墨迹立刻凝固。
“现在,要给你也伪装下容貌吗?我的拟态能力可以覆盖两个人。”
爱音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自动变换成冒险者服装的衣领。
“soyorin,你说过我的巫女服能变化形态对吧?”
“是的,anon酱。据我感知,你的装束具有高度适应性,能根据环境需要改变外观和功能。”
她闭上眼睛,巫女装束突然恢复原状,甚至连头发都变回醒目的粉色。
“这次我们反其道而行……让他们盯着‘显眼的目标’,才方便我们做小动作。”
紧接着,爱音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对了……关于那些监视我们的人,是靠什么追踪的?视觉?魔法标记?”
素世沉思片刻。
“…………请稍等。”
素世指尖在她肩头三寸处的空气中轻轻一捻。一缕黑紫色雾气被抽离出来,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最终被金色火焰吞噬。
“这是……?”
“他们应该是在你身上留下了某种死灵魔法印记,很微弱但持久。”
她突然单膝跪地,低头致歉。
“是我的疏忽。昨夜战斗后我太过关注你的伤势,竟没发现标记,是我的严重失职,竟让这种污秽之物触碰你这么久。”
“等等,先起来。”
爱音慌忙去扶。
“不用这么严肃啦,要不是你发现得早……”
“不,这很严重。”
素世直起身子,眼中火光流转。
“纳萨力克的死灵魔法具有腐蚀性,放任不管的话,三天后标记就会深植到灵魂深处。届时即使相隔千里,那位不死者之王也能锁定你的位置。”
素世后退半步行了个礼,姿态比往常正式许多。
“今后我会更密切注意这类隐蔽性威胁……”
“听好了soyorin,这不是你的错!反正我也没出事……不过下次发现什么异常要立刻告诉我。”
“谨遵吩咐。”
素世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笑容。
“不过你的净化能力成长速度惊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自主清除这类印记了。”
“等等,你说‘成长’……难道这衣服是活的?”
素世笑而不答。
当她们大摇大摆走出旅店时,爱音故意让法杖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街对面三个伪装商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其中一人假装整理货物,实则用某种晶体道具对准了她们。
“看够了吗?”
爱音用对方绝对能听到的音量对素世说。
“今天可是要赚够买星辰砂的钱呢。”
她故意晃了晃空荡荡的钱袋,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
走向公会的路上,爱音的手指在袖中悄悄勾勒着火焰符文。每一个转角,每一处人群聚集地,她都留下米粒大小的金红色火星,它们沾附在墙壁缝隙间,如同沉睡的蜂群。
“标记好了?”
素世假装帮她整理鬓发时低声问。
“嗯。”
爱音点头,余光瞥见三个商人中的两人正分头行动。
“等接到任务出城,就能知道他们到底派了多少眼线……以及最重要的……他们给不同级别的部下配发什么武器。”
两人快速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埃拉西亚镇的冒险者公会是一栋两层石木结构建筑,大门上方悬挂着剑与法杖交叉的徽章。推门进去,里面比爱音想象的要热闹许多——十几张木桌旁坐满了各色冒险者,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气息。正对大门的墙上贴满了任务告示,几名冒险者正在那里挑选合适的委托。
爱音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向接待柜台。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女性,灰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左眼上有一道疤痕。不是昨天她们询问的那个公会接待员。
“新面孔啊。”
女接待员打量着她们。
“注册过吗?”
“还没有。”
爱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一些。
“我们想成为注册冒险者。”
“名字?职业?擅长领域?”
接待员拿出一张表格和羽毛笔。
“我是千早爱音,火系魔法学徒。这位是我的同伴soyorin,她是……呃……元素使。”
接待员挑眉看了素世一眼。
“元素使?那可是稀有职业。能演示一下吗?”
素世微微一笑,掌心向上,召唤出一团悬浮的水球,然后将其转化为冰晶,最后蒸发成雾气。
“够了吗?”
“足够了。”
接待员点点头,记录下信息。
“注册费每人五个银币,初始等级为铜。完成后可以接F级和E级任务。”
爱音从钱袋里数出铜币,交完钱后,接待员给了她们每人一枚黑铁徽章。
“别弄丢了,这是身份证明。现在,想接什么任务?”
爱音浏览着任务板,最终选择了一个收集药草和一个清理下水道史莱姆的简单委托。这些任务报酬不高,但能让她熟悉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工作方式。
接待员记录下她们接取的任务。
“药草任务需要去城东的森林,史莱姆清理在城南旧城区。建议先去森林,下午再去下水道——史莱姆在温度升高后会比较活跃,更容易找到。”
“谢谢建议。”
爱音收起任务单,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三个熟悉的身影——那三个商人正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假装喝酒但目光不时扫向这边。
素世也发现了他们,轻轻捏了捏爱音的手腕示意冷静。
“先去完成任务吧。”
爱音会意,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出公会。一出门,爱音就拉着素世快步走向城东。
“他们跟上来了吗?”
素世假装整理头发,实则观察后方。
“暂时没有。不过他们肯定会在城门口安排眼线。”
"没关系,让他们看吧。”
完成药草任务比预想的简单。爱音的超凡眼力让她能轻易分辨出需要的植物,甚至发现了几个稀有品种可以额外卖给药剂师。中午时分,她们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药草,正准备返回时,素世突然拉住爱音的手臂。
“有人跟踪我们。不是那三个商人,是另外两个……吸血鬼的气息。”
爱音假装欣赏风景实则观察四周。很快,她发现约五十米外的树丛中有不自然的动静——而且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里悬浮着两把【吸血短刀】,同样是纳萨力克的制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