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衡按下门铃时,樋口円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和牛仔裤,比平时更显随意。
门开得很快。
浅仓透的母亲出现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
“啊啦,来得正好。”
她笑着侧身让两人进门,
“透酱在楼上收拾行李呢。”
“打扰了。”
客气的与岳父岳母打了招呼,随后朝衡带着円香一起上了楼。
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二楼的卧室房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朝衡轻叩门板。
“请进——”
推开门时,浅仓透正跪坐在敞开的行李箱前。
她的薰衣草灰紫色短发有些凌乱,青色挑染在卧室床边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房间里散落着各种衣物和小物件,床单上摊着几件泳衣。
“太慢了。”
有些无奈的口吻,樋口円香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熟练的给浅仓透帮忙,
“不是说好两点准备完吗?”
朝衡瞧了眼腕表:
“现在两点零七分。”
听到他这个像是想要替浅仓透开脱的话,樋口円香眼神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那也是迟到。”
说完,円香拿起手边一件黑色比基尼对着镜子比划,
“这件不适合。”
浅仓透歪着头接过:
“为什么?”
“……温泉,又不是海边。”
“诶——”
两位女士在整理衣服,朝衡也不能在一边闲着,他蹲下来帮她们整理散落的洗漱用品。
透明化妆包里装着牙膏和许多日用品,其中还有没拆封过的小瓶沐浴露。
“伯母知道我们要一起去吗?”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
一旁,浅仓透把叠好的T恤塞进行李箱,随后看向朝衡:
“嗯……说了,一起去的旅行。”
有了另外两人的帮助,浅仓透收拾东西的速度快了很多,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该收拾的东西全都装填进了行李箱。
最后检查一遍,确定几乎没有东西遗漏,朝衡准备帮忙扛行李下楼。
“钱包呢?带了吗?”
这个时候,円香突然问。
虽然朝衡和円香都不会指望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让浅仓透付款,但总得让她带上一些备用的货币,免得有急用的时候。
自从高中之后,每次三人一起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不是朝衡付钱就是円香付钱,现在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浅仓透下楼时遇到正在擦桌子的母亲,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路上小心。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呢。”
“好——,不过,雨啊……也许不错,泡温泉的时候。”
“淋雨泡露天温泉?那和读书的时候一边放水一边加水的数学题有什么区别?”
円香吐槽了一句。
这时厨房附近传来脚步声。
“要喝点茶吗?”
浅仓透的父亲端着托盘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最后落在那些收拾整齐的行李箱上。
“谢谢。”
朝衡接过茶杯。
茶水很烫,白瓷杯壁传递着温度。
浅仓父亲在单人沙发坐下,他勉强能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此刻难得地多问了几句行程安排。
当听到他们预定的温泉旅馆名字时,眉毛微微扬起。
“那家的露天浴场不错。”
他说,
“能看到富士山。”
円香正在向嘴边送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严肃的长辈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透倒是很自然地接话:
“爸爸以前去过?”
“新婚旅行的时候。”
这个回答让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朝衡假装对茶杯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円香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两人同样的沉默不语。
只有透依然笑容明亮:
“诶~,那要拍很多照片,回来要看吗?”
“当然。”
父女两人的话题就这样被轻巧地带过。
浅仓父亲喝完茶就起身去了书房,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拍了拍朝衡的肩膀,接着留下他们在客厅。
大概十分钟后。
行李箱被放入后备箱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朝衡调整后视镜的角度,确保能看清后排的浅仓透。
在放好行李后,樋口円香坐在副驾驶位置,她也看了一眼后座的浅仓透,有些犹豫。
她想问些什么。
轻微的张张嘴,最后又合上了。
“系好安全带。”
朝衡发动引擎时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円香提醒了一句,后者很快的做出了反应。
坐在后座的浅仓透伸了个懒腰:
“终于出发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透过反光镜,朝衡能看到她的脑袋正轻轻的倚在车窗上,眼睛看着车外,像对外界好奇,同时又想要休息。
车子驶入首都高速时,午间的阳光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
樋口円香眯起眼睛,伸手调整遮阳板的位置。
“要听音乐吗?”
朝衡问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不存在的节拍。
“我想听上次那张CD。”
浅仓透从后座探出头来,发丝擦过朝衡的耳际,指了指中控台,那里有朝衡为了适应这边的习惯外接的CD/BD光驱。
副驾驶座,樋口円香从手边的储物格里取出CD盒:
“这张?”
拿住塑料盒的手指在上面留下细微的指纹。
朝衡的余光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不是,旁边的另一份,下面一张。”
一会,CD被放入光驱,音乐响起,首先是一段轻快的钢琴前奏。
浅仓透跟着哼唱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车内充满生气。
樋口円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以及晴朗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在梅雨时节,这样的天气是很少有的。
经过川崎市时堵了会儿车。
红灯前停着一辆运输海鲜的卡车,咸腥的海风从被打开的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饿了吗?”
看向副驾驶和后座,朝衡问了一句。
他的胃部传来轻微的抗议声,樋口円香看了他一样,稍微笑了笑,没说话。
浅仓透摇摇头:
“……不过,饿了的话,稍微停一下也可以。”
后座,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查找着旅馆附近的餐厅信息。
红灯结束后,朝衡费了一些功夫离开拥堵路段,又行驶了一些时间。
进入横滨的时候,樋口円香突然开口: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她的目光停留在路边一家开着门的便利商店,人不多,不过商品看起来很全。
“要买什么?”
朝衡打转向灯准备靠边停车。
“……喉糖。”
樋口円香解开安全带,
“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在樋口円香下车后,浅仓透也跟着下了车,说是要买些临时。
朝衡留在车里等她们,透过橱窗能看到两个女孩在货架间穿行的身影。
回到车上后,浅仓透撕开巧克力包装纸的声音格外清脆。
她掰下一小块递给前排的朝衡,放在他的嘴边:
“尝尝?”
巧克力碎片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朝衡没有犹豫的接受了投喂,在含住巧克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浅仓透的手指,不过她很快的收了回去。
晚回来一些的樋口円香没说话,只是将装着不少零食的便利袋放在了中控台后方的小储物盒里。
穿过横滨时天空开始变暗,就像是要下雨了一样。
高楼大厦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而车内的车载导航显示还有一半路程。
“累了吗?”
浅仓透的手搭在朝衡肩上轻轻捏了捏,坐在后排的她可以很方便的帮朝衡放松。
“还好。”
朝衡转动方向盘驶入另一条高速公路,
“你们可以睡会儿。”
虽然是好心,但并不意味着会被接受:
“我不困。”
樋口円香回答。
不过,她说这话时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浅仓透在后座偷笑出声,接着被円香“瞧”了一眼。
海老名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时,浅仓透突然指着远处:
“啊!摩天轮!”
彩色的灯光在昏暗的天空下中划出缓慢的圆弧。
樋口円香也转过头去看。
“下次一起去坐吧。”
因为在驾驶着车辆,所以朝衡只能用余光打量了那边的风景,随后提议。
他还说了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雨声中。
终于还是下雨了。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形成细密的水纹,雨刷器开始工作时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车内变得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窗外的其他风景,又或者是因为确实累了,浅仓透在后座蜷缩起来像只猫一样闭上眼睛。
这场雨下了很久,又或者是车辆的方向与积雨云的路线重合。
总之,这场雨一直到他们到达小田原市才停下。
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此时已经将近入夜了。
车辆经过的路边自动贩卖机亮着蓝光,一个穿制服的学生正在买饮料。
“快到了。”
朝衡调低音乐音量说道。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分钟车程。
浅仓透揉揉眼睛坐直身体:
“睡着了吗?”
她的脸颊上还留着座椅的压痕。
同样刚醒,但樋口円香递给她一瓶水,就好像自己一直没有休息一样:
“就一会儿。”
山路开始变得蜿蜒曲折。
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特殊的声响,偶尔有萤火虫从路边的草丛中飞过,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线。
当写着“箱根温泉乡”的木制招牌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旅馆的门廊亮着温暖的灯光照亮了石板小路。
在车位停好车后,他们站在后备箱前分配行李。
朝衡拎起最重的那个箱子:
“我来拿这个。”
浅仓透伸手去够一个背包,却被樋口円香先一步拿走。
“你拿伞就好。”
两只手都提着东西的樋口円香说道,
“地上还很湿。”
她的动作一开始让浅仓透有些不理解,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
“……?呵。”
笑了笑,没有与円香争辩,浅仓透只是伸了伸手,
“一起?背包,一个人会很累吧?”
停顿了一会,樋口円香还是把那个背包递给了浅仓透。
大概在二十分钟后,三人完成了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