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那份名单,眉头紧锁。这些特征,太过宽泛,几乎涵盖了现代都市中大部分亚健康状态的人群。
如果秽物是以这种方式进行筛选,那潜在的受害者,数量将难以估量。
“王?”路明非心中一动。
如果这些秽物开始有组织、有预谋地行动,那么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更强大的、具有统领能力的个体。
“这只是一个比喻。”羽川翼说道,“但从它们行为模式的转变来看,不排除这种可能。”
沉默在活动室中蔓延。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只余下冰冷的光线,切割着室内的阴影。
许久,路明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既然它们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用虚假的希望来诱捕猎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羽川翼和绘梨衣都看向他。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路明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一个看起来足够‘美味’,又或者,对它们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诱饵。”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自己放在桌边的书包。那里,放着他刚与青空文库签订的实体书出版意向协议。以及,那两把刀。
“L君的作品,不是马上要出版了吗?”
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作家,他的精神世界通常是焦虑的,快速的更新很容易遭遇“卡文”,卡文之后焦虑便会被放大,想必正是那些秽物侵蚀的好机会。”
羽川翼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路明非,你……”
“我来做这个诱饵。”路明非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被动等待它们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设个局,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引出来。至少,也要搞清楚,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上杉绘梨衣闻言,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衣袖,用力地摇着头,眼中充满了焦急与阻止。她在画册上飞快地写道:【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路明非低头看着绘梨衣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中一暖,脸上却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再说了,我可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羽川翼:“学姐,诱饵有了,还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以及……可靠的后援。”
正午的阳光,被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
活动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良久的沉默后。
阳光最后一抹余晖,终是恋恋不舍地自窗棂收回。
似不忍睹这小小活动室内骤然凝固的沉肃。
而后...
下雨了。
空气中,不久前才因食物香气与少女浅笑而生的几分暖意,被路明非那句“我来做这个诱饵”轻轻一拂,荡然无存。
上杉绘梨衣那张雪白的小脸,愈发失了血色。
她紧紧攥着路明非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分明,细微的颤抖自那瘦弱的臂膀传来。
画册跌落在地,纸张散开,其中一页,恰是方才她描绘的,路明非背后生出洁白羽翼的守护之像。
此刻,那羽翼仿佛也染上了暮色,沉重得难以振翅。
她用力摇头,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那双盛满了星辰与露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惶与哀求。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一个字也吐露不出,唯有那不断摇晃的头颅,诉说着她最原始的抗拒。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却多了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波动。
她并非质疑路明非的勇气,而是身为文学社的掌舵人,亦是这两位特殊社员事实上的监护者,她不能轻易将任何一人推向未知的深渊。
“路明非同学,这不是儿戏。”羽川翼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
“我们对这些‘新型秽物’的了解,几乎为零。它们的行为模式,它们的力量层级,甚至它们是否真的会被你这个‘新星作家’所吸引,都是未知数。你这样做,无异于以身涉险,胜算几何?”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他能感觉到那小手的冰凉与颤抖。他转头看向羽川翼,脸上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惫懒与不着调的笑容,此刻却敛去了大半,只余下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
“学姐,我知道危险。”路明非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但正如你所说,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与其坐等它们一个个找上门,蚕食那些无辜的人,甚至波及到绘梨衣的手术,不如我主动走出去,把水搅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跌落在地的画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也有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决:“L君的小说,不是讲究‘他日我若为龙帝,当镇世间一切敌’吗?现在,敌人就在眼前,虽然我不是什么龙帝,但总不能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
羽川翼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有些插科打诨,关键时刻却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后辈。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在思量。
活动室内的光线愈发黯淡,唯有三人眼中的微光,在昏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