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和颂歌的命运起始
早田猛踩油门,终于轰鸣着驶入了废墟间的道路。
此时的阳光,已经被空气间弥漫的尘土遮蔽住,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然而,只需要微微抬头,就可以看到远处那个恐怖的庞然大物。
就像是上帝向人间伸出的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将那来自天界的重力狠狠压向人间。
早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没人见到那东西会不害怕。
它嘶吼着,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它每一次踏步引发的震动,都仿若一阵地震,似乎要将这片原本稳固的大地直接击碎。
整座城市在眼前那个恶魔的脚下,都显得那么渺小。
所有人类,都是蝼蚁。
早田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自这东西现身以后,科特队立刻进行了毫无保留的全力攻击,同时迅速联系了军方。
在人类能做到的最快时间里,东京边缘已然布置了数道无比坚固的防线。
所有能立刻动用的武器和军队,全部都出动了。
所有来自人类最强力的搏杀和攻击,全都狠狠刺向了这头巨兽。
人类,这个顽强坚韧的物种,竭尽全力在消耗着自己的力量,试图阻止它的侵入。
然而。
或许自卑、或许无比骄傲的人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力量的绝对渺小——
那东西不受任何影响。
无论什么样的攻击打在身上,无论什么种类的武器落在眼前,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就在不久之前,它轻易摧毁了所谓的坚固防线。
也击溃了这个物种的所有骄傲。
它肆意地闯入了这座繁华城市,重重踏入了人们的家园和生命。
它肆无忌惮地摧毁着,破坏着,眼前存在的一切。
早田身体一阵恶寒。
下一刻,他再度抓紧方向盘。
政府在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避难令。
整座东京都立刻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所有警力都出动疏散民众,所有人都在惊慌着、崩溃着,向避难处逃窜。
仿佛整个社会,在一瞬之间,都进入了新的阶段。
那是一个,被恐惧和叫喊充斥的世界。
在这一瞬间,奥运会的筹备似乎不再紧张,偿还债款并非还是首要任务,烦人的客户下周不会再催促进度,借口没带的作业也再不必补写。
似乎此时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向着或许安全的避难处,不顾一切地,拼尽全力地,狂奔过去。
而在如同潮水奔涌的人群上方,无数架无人机的摄像头也已经悄声启动。
这座城市的命运,被直播向了整颗星球。
这颗行星上的每个能看到电视与网络的人,此时脑海和瞳孔都只被这一件事占据。
所有能与他人交流的人,无论是使用文字,语言,目光或是肢体动作,都只在传达着这一件事。
所有的新闻和媒体,不管曾经报道过什么样的信息,传播过什么样的内容,这一刻,它们都只有一个任务。
向人类告知,命运钟声已经响起。
来自天界的惩罚,已经落地。
宇宙里的来客,现在就在这里,向人类轻蔑挑战着,也默然宣告着。
早田持续踩着油门的同时,也在不断避开着道路上四处堆满的惨烈废墟。
他的眼里尽管依然有着擦不去的恐惧,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头巨兽。
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旁观着,城市遭受恶魔的摧毁。
就算微不足道……
也让我去吧。
就算会被恐惧深深围绕着,拉扯着,也让我去吧。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哪怕什么都做不到,哪怕这是必死的结局,那也是我的责任。
哪怕多救一个人……
早田微微屏住呼吸,眼神却更加坚定。
就在这时候,耳机里却传来队长的声音。
“所有人听着,立刻撤离东京。”
什么?
撤离东京?
早田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他开口,伊初的声音就已经喊了起来。
“队长!为什么,为什么要撤离东京?那个混蛋还在破坏城市啊!!!”
大概一秒的沉默。
村松队长的声音,略微颤抖着响了起来。
“……撤离吧。这是命令。”
耳机里,伊初的情绪似乎非常激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停地呼喊为什么,而背景音里满是房屋的轰然倒塌声,和无数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
早田尽量让自己镇定着问道:
“队长,为什么?”
“……他们在计划用核武器对付怪兽了。”
……什么……
“……我没有办法影响这个决策,甚至我们的上级也不能……”
这下,无论是岚还是秋子,甚至是伊初,全都沉默了下来。
“……已经没有办法了。所有的努力都已经试过了,我们所有的武器都对那个东西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早田感觉到耳边陡然响起一阵耳鸣。
已经没有办法了。
“……已经没有办法了,各位。我很抱歉,但我是科特队队长,我必须服从命令……”
耳机那一头的声音渐弱下来,早田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村松队长那熟悉的面容,正黯然地低垂着,眼神中的纠结和不安直向心脏钻去。
“……但是,出于我的私心,我想保护我的队员……所以,各位,立刻撤离东京,这是……”
耳机那头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身为科特队队长,给你们下的命令。”
所有人都沉默了。
早田脚上依然踩着油门,然而力度却比刚刚松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动用核武器……
队长没有说出来的部分,自然是不必说所有人也都能明白。
……这是要让一整座城市的人,来为击杀恶魔而殉葬。
……他们想让这只东西,彻底被终结在这座岛上。
他无法接受。
……但是,他不可置信,却也不可避免地,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丝理解……
截至目前他们所做的,已经是他们能做的一切。
不久前,遍布整片天空的战机轮番发起攻击的画面,还环绕在脑中。
对于那头东西来说,所有的攻击,甚至根本都无法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们的最高科技,连蚊虫的作用都达不到……
人类的力量,已经到此为止了。
除了……除了……
除了……
除了那柄本应该被封印的,足以灭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是人类所能动用的,最后的底牌。
他当然知道,解除这个封印,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对这颗星球来说意味着什么。
秩序会混乱,结构会消解,所有的稳定和平衡都将不复存在。
而这座原本繁华绚烂的城市,和其中无数平凡生活着的人,都会化成那剑柄之下滚烫岩浆的祭品。
可是……
早田的耳鸣逐渐退去,他的注意力依然留在面前虽然遥远,却也足以看清的那个山峰般的怪物身上。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东西是不是,真的会摧毁人类呢……
地球这么大,它也会累吧?它最多不过上百米高,难道还能把这广阔的地球跑遍?它靠什么生存?倘若地球上根本没有它需要的食物来补充体力,它会不会没多久就累死了?我们真的有必要孤注一掷吗?它能游泳吗?地球上都是海,它不会游泳连日本都出不去啊……它会开船吗?船只能承受它的重量吗?啊,不对,它会变成怪球飞起来的啊!!可是……可是……
在短短的一个瞬间,早田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数不清的相互缠绕的念头。
它会飞……所以……它可以到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展开这样的破坏……
选择留下这座城市的人,还是保护整颗星球的人,这似乎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问题在于……如果选择为了保住这座城市的人而不动用那柄剑,在对这只怪兽束手无措的情况下,最后又真的能保住城市吗?
到最后,如果还是被怪兽毁掉了,那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保住吗……
那是不是反而不如早点选择牺牲这里呢……
可是,万一我们的持续攻击最后真能打倒怪兽呢……
那提前放弃希望,岂不是犯下大罪……
到底该怎么选择呢……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自己就算做出了选择,又怎么可能影响那些人的决策呢……
我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身处绝境。
平时一向稳重成熟、自认无神论者的早田,在这个瞬间,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一个令他自己无比惊讶的念头。
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
……他能感受到,自己居然开始发自内心地,虔诚希望着……
……能有,“神”的出现。
神明……是存在的吗。
真的存在“上帝”吗。
神明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们已经,到了命运的最后关头。
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存在……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救救这个名为“人类”的种族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你出现,救救绝境里的人们吧。
早田的思维逐渐恍惚。
但就在这时候,沉默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恐惧,不安,绝望,然而却又同时充斥着莫大决心与坚定的,一个声音。
“……我不。”
……什么?
“队长,我不撤离。我要继续去面对它。”
是伊初的声音。
“我会亲手杀死那头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