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凹坑内不同,这里的寒风不是无形刀刃,而是如同无数看不见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的鳞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声。
头顶的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巨大的铅块,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
极目远眺,连绵的群山巍峨耸立,如同沉睡的巨兽,山峰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苍茫的银白色,仿佛随时都可能苏醒过来,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脚下是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白色积雪,每当他挪动脚步,坚硬的鳞片与冰冷的雪地摩擦,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坚硬的鳞片,一丝丝地渗透到阿卡利昂的骨髓深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出奇的是,周围恶劣的环境对他身体的影响似乎仅仅止步于此,阿卡利昂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每一次深沉的呼吸,周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身体深处便涌现出一缕能量,原本虚弱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快速恢复着。
仅仅只是两三个完整的呼吸之后,阿卡利昂就感觉到自己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一股想要飞翔的冲动在他的内心深处蠢蠢欲动。
只是他并没有胆量飞得太高,冥冥之中的本能一直在告诫他,这片看似空旷寂静的大地上,潜藏着能够威胁到他生存的强大存在,在彻底了解这片雪原之前,还是保持低调和谨慎比较好。
他贴着雪地低空飞行,灰色的身影在白色的世界里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
“......这地方可真够荒凉的。”
阿卡利昂扇动翅膀,在低空缓缓飞行,他那双锐利的龙瞳仔细地扫视着下方一望无际的雪原。除了偶尔突兀地耸立在地面的嶙峋岩石,以及稀疏而干枯的树木组成的零星树林以外,这片大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明显的生命迹象,寂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凛冽的狂风不时卷起地面的松散雪花,形成一个个小型的白色旋风,它们在空中无力地旋转、舞动,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最终又在寒风的吹拂下消散无踪,重新融入茫茫雪原。
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清冽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泥土的苦涩味道。
“咕——”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阿卡利昂的腹部传来,如同闷雷一般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
饥饿感在这一刻犹如突然爆发的火山熔浆一般,将他完全淹没。
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大概也就十年没有这样的饥饿感觉了,仿佛此刻又回到了十年前刚从孤儿院里出来的那段痛苦的时光里。
阿卡利昂一边‘怀念’着回不去的过去,一边有些焦急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空气中没有丝毫活物留下的气味,只有寒风低沉的呜咽声和白雪无声的沉默,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看来,眼下唯一的选择,似乎只能是尝试一下自己的蛋壳了。
龙之传承里没有,可他曾经看过的一些小说似乎都说龙蛋壳的味道还不错,并且能够为刚刚孵化的雏龙提供一定的营养。那么,他自己的蛋壳应该也能食用吧?
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挑剔了。
他扇动翅膀,重新飞回了刚才破壳的那个凹坑,看着地面上散落着的那堆如同破碎塑料一般的蛋壳碎片,深灰色的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抗拒。
最终,强烈的饥饿感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如同浅灰色水晶般剔透的龙爪,捏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甩掉上面沾染的漆黑污泥后,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地送入了口中。
下一秒,阿卡利昂差点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真他妈难吃!
蛋壳的味道糟糕透顶!
让阿卡利昂感觉像是在咀嚼一块布满了锈迹的冰冷铁片,其中还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粉笔灰的味道,干涩而粗糙,带着一股浓烈的金属腥味和难以形容的苦涩。
阿卡利昂的喉咙和味蕾仿佛遭受了一场酷刑,被这强烈的刺激冲击得近乎麻木,每一次将一块蛋壳碎片放入口中,都像是在进行一次痛苦的自我折磨。
尽管味道如此糟糕,为了生存下去,以及解决如同钝刀在腹中不断搅动的饥饿感,阿卡利昂还是强迫自己将散落在地上的整个蛋壳残骸都一点一点地吞咽了下去。
当最后一片带着尖锐棱角的碎片艰难地滑入喉咙,进入胃部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缓缓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体表深灰色的鳞片似乎也比刚才看起来更加明亮了一些,隐隐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泽。
似乎......确实有一些效果。
但是,这点微弱的食物对于他那空空如也的胃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缓解腹中那如同野兽般咆哮的饥饿感。
我要吃饭!
我要吃饭!!
一种深深的无助和愤怒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无能狂怒的阿卡利昂猛地抬起龙首,环顾着周围依旧一片荒凉的白色世界,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冰冷的地面。
他仔细闻了闻漆黑淤泥,除了腐败的气味外还带有金属的气息,阿卡利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一丝绝望,用牙齿咬了一口漆黑淤泥。
那感觉就像是嘬了一口浆糊,有点臭,有点苦,但相比起刚才那如同嚼锈蚀铁片一般的蛋壳,可要好上太多了。
我吃!
我吃吃!!
我吃吃吃!!!
——然后,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翻涌,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行了,这玩意根本就不是给龙吃的!他感觉自己的胃在剧烈地抗议,仿佛要将刚才吞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可他的龙胃早就将这些漆黑污泥给消化掉了。
天知道这些污泥最终被他的胃转化成了什么,总之,阿卡利昂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增强了一点点,体内隐隐有种能量在涌动,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能够喷出龙息了......再吃一些的话,应该——等等,污泥已经没有了。
“我吃的这么快吗?”
接下来,只能吃土了吗?
阿卡利昂无力地叹了口气,看着污泥消失从而露出的冻土,心中并没有多少抗拒。
毕竟连淤泥都吃了。
还在乎这个吗?
开炫!
冰冷坚固的土块与岩石在牙齿间发出令人不悦的咯吱声,阿卡利昂感觉就像是在啃一块放置了许久、彻底失去了水分的坚硬面包,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隐隐作呕的腥气,像是某种腐败植物的味道。
这味道远不如之前的漆黑污泥那般能够带来力量的增长感,但还是比蛋壳强!
等我吃土吃到拥有喷吐龙息的能力了,就去猎杀那些鲜活美味的野兽!
阿卡利昂光是在脑海里想想,就不由得让他口生津液,胃口大开。
他看着面前的冻土,心一横,如同吞天食地一般,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食起冰冷的冻土来。
越往下,发霉味道就越淡,阿卡利昂吃得也就越快。
在吞噬了大约十倍于他自身体积的泥土之后,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席卷了阿卡利昂的意识,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凭借着本能,艰难地挪动身体将自己刚才啃食出来的冻土通道尽数摧毁,只留几个用来通气的风道,使其形成一个相对密封的临时巢穴后,阿卡利昂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就开始睡觉。
至于醒来之后要如何离开这个临时的巢穴?阿卡利昂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中模模糊糊地想到:接着吃就是了。
他沉重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庞大的身躯也随之放松下来,彻底陷入了沉眠。周围只剩下冰冷的冻土,以及他那布满坚硬鳞片的躯体,在黑暗中显得令人心生敬畏。
......
............
..................
无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般将阿卡利昂彻底吞噬,漫长而粘腻,仿佛置身于一片永恒沉寂的黑暗之海中,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紧紧包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