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这里有外贸公司、服装设计公司、网络公司、广告公司还有一家私人康复医院……感觉不像是能找到食物的样子。”
「8F」楼层标志旁,引导牌上用英文标注着各类公司名称,卫逸智驻足观望一阵,随即走进一旁的网络公司。
记忆中,网络公司里有专门的休息室提供零食和饮料,理智告诉他,在这里找到补给的概率会比较大。
休息室很快就找到了,但令人失望的是,里面早已被人洗劫一空,柜门脱落、冰箱翻倒,就连吧台热饮料机里的咖啡豆都没被放过。
——咖啡豆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更饿吗?
卫逸智踮起脚,把尺寸缩短的小手伸进去掏了半天,只掏出四颗干巴巴的漏网之豆。
他纠结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放进嘴里。
八楼其他公司的房间里也都一样,什么食物都没有。
唯二的收获,是在服装设计店找到了一套符合自己体型的童装——一套儿童水兵背带裤,以及一个小背包。
就在卫逸智穿好衣物,把备用衣裤和破损面具放进背包,推开铁门准备前往下层时。
一个冰凉的物体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慢慢把手举过头顶,脸也转过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一男一女两个风尘仆仆的成年幸存者站在门后,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卫逸智。
“居然是个孩子,这座大厦里居然还有孩子?”
卡莎难以置信,她仔细检查卫逸智的身体,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这才按下厄伦斯基的枪口,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在联觉信标和天赋「智捷识锐」的双重作用下,卫逸智很容易就理解了对方的话语,但他仍然摇了摇头,没有贸然开口。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存在。
厄伦斯基在一旁思忖道,“也许这个孩子被吓着了,既然他从里面出来,说明相较其他楼层,八楼还算安全,我们可以先在里面休整一会儿。”
卫逸智从善如流,带着他们返回了网络公司的休息室,找了个角落抱膝而坐,一副被吓呆了的模样。
厄伦斯基看着五大三粗,但却十分有耐心,他向卫逸智搭话,即便没得到回应也不恼怒,反而惬意的靠在破烂沙发,享受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卡莎在八楼其他房间探索一番后,再次返回休息室。
“我大概知道这个孩子的情况了,”她来到沙发坐下,低声对厄伦斯基说道:“我看到八楼有一间私人康复医院,那家医院提供儿童心理问题治疗方案,这孩子……八成是在医院接受治疗的自闭症患者。”
“可是感染爆发已经十几年了,这个孩子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一岁啊。”厄伦斯基发现了盲点,表示不解。
“匹兹堡隔离区是十年前才陷落的,”卡莎把腿搁在桌子上,揉着自己酸痛的小腿,“我记得,这栋大厦当时还有很多人住在里面,没准这孩子也是其中之一。”
“那他要怎样一个人生存下来?他看起来可不像有战斗力的样子。”
厄伦斯基嘟囔着,但也大概相信了卡莎的推断。
这时,卫逸智突然站起身,一脸惊恐的躲在他们身后,同时伸手指向休息室门外。
“怪物……”
二人一惊,立即起身进入战斗姿态,卡莎拉着卫逸智躲进吧台后面,厄伦斯基则一个翻滚来到门后。
嘎啦嘎啦的奇异怪叫在门外响起。
一只头部被孢子覆盖,衣衫褴褛的循声者推开休息室大门,蹒跚着走了进来。

在它身后,还跟着两只同样怪异的感染者,看外观也是循声者。
厄伦斯基大气也不敢喘,他屏住呼吸,眼看三只循声者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走过,他再三确认外面没有其他感染者,遂悄悄伸手把门关上。
卡莎在柜台后探头,见到同伴的动作,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待循声者的位置较为分散的一刻,厄伦斯基捡起一个空罐子,朝墙角扔去,他本人则快速来到一只循声者身后,从背后将它放倒,把小刀用力捅进它的脖颈,扭了两下,完成击杀。
卡莎也从柜台后面冲出,将另一只循声者按倒,用小刀结束战斗。
至于被罐子吸引到墙角的循声者,它已经听见了感染者被攻击的声音,转身嘶吼着就要扑向身旁的卡莎。
一枚砖头从吧台飞出,砸在它的脸上,把它砸的头晕目眩。
厄伦斯基眼疾手快,一把将还未从眩晕中恢复的循声者按倒,小刀一捅一扭,结束战斗。
“应该是九楼门口的循声者听见声音,游荡到了八楼。”卡莎庆幸道,她望向吧台后方保持投掷手势的卫逸智,“我想我们知道这孩子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了。他的听觉很敏锐,比我们要强,砖头扔的也很准。”
厄伦斯基也赞叹道:“这小子……比当初咱们营地里那几个孩子厉害多了。我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不如我们把他带上一起走。”
卡莎一脸鄙夷:“你是看上了他的侦查能力吧?还惦记着你那复仇计划呢?这么多年了,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确实该向前看了。”厄伦斯基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想把大家安全的带出去,多一份助力,多一份希望。你也想早点找到自己的家人吧?”
通过二人的交谈,卫逸智大概也明白了对方所使用的语言,美式英语。
在他所处的时代,世界通用语言有两种,一种是自己强盛祖国所使用的汉语,另一种则是日薄西山但瘦死骆驼比马大的美式英语。
他拉住卡莎的衣摆,揉着肚子,用蹩脚的口音说道。
“饿,没力气。”
卡莎闻言,立即解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根巧克力棒。
“没力气可不行,来,这个虽然过期了几年,但好在仍然可以充饥。”
前往门外用椅子卡住铁门把手的厄伦斯基这时也走了过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卫逸智想了想,随口报出一个曾使用过的英文名:“维……维克托。”
厄伦斯基拍了拍卫逸智的肩膀,“维克托,你愿意跟随我们离开吗?这里可待不长久,你的食物补给也已经消耗完了吧。”
“叔叔阿姨要去找其他同伴,他们在城郊扎营,大家可以互相照顾,你不用一个人担惊受怕。”卡莎也过来劝慰道。
卫逸智几乎是狼吞虎咽的把巧克力棒咽下,他望向目光殷切的厄伦斯基与卡莎,以符合自闭儿童人设的方式轻轻点头。
“嗯。”
两个自以为套路成功实际上被反套路的成年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二人全然没想过对方依靠细致的观察和相应的肢体动作,让他们自行推断出眼前这个孩子是匹兹堡内乱后躲在大厦里独自求生的自闭儿的结论。
由于人们通常会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厄伦斯基和卡莎得出结论后,不再进一步思索卫逸智身上存在的其他疑点,而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同伴,细心照顾。
——例如当时只有一岁的维克托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卡莎推断当时他的父母亲人应该尚在,只是后来不幸罹难,留下孤儿一人挣扎求生,逐渐陷入自闭。
卫逸智顺着他们的结论安心扮演自闭儿童,乖乖跟在两名大佬身后当腿部挂件。
九楼门外的安全通道。
卫逸智趴在铁门倾听半晌,悄声对身后的厄伦斯基和卡莎说道:“里面有三个怪物。两个在左侧游荡,一个躲在最东边的小房间里。”
两名成年幸存者点点头,嘱咐卫逸智注意楼道动静,随即拉开门潜行进去。
一阵乒乒乓乓的闷响自门后传来。
片刻后,厄伦斯基拉开大门,放卫逸智进屋,随后又把门反锁。
大厅里倒伏了不少干枯的尸体,卡莎从旁边房间走出。门后,一双只穿着单鞋的脚仍在犹自抽搐。
“警卫室里确实躲了一只潜伏者,我直接踹门把它撞晕后干掉了它。”卡莎擦掉手中刀具残余的血迹,与同伴汇合,“维克托,你真棒!”
如今九楼已经净空,他们可以放心搜索物资了。
厄伦斯基提醒道,“注意时间,天快要黑了。”
卡莎不在乎道:“有维克托在,哪怕天黑了我们也不怕。”
食品公司位于大厦西侧,那里的尸体更多,死因大多是枪击、刀伤与钝击。可以想见,末日之下道德沦丧,为了争抢珍贵的生存物资,人类可以互相残杀到何种地步。
费力推开食品公司门口被用作防御工事的木箱,卫逸智再次开启聆听模式,确认里面没有异响,厄伦斯基与卡莎这才收起小刀迈步走入。
没过多久,二人又各自摇着头,空手出来。
“不行啊,里面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咦?维克托你在干什么?”
二人眼见留守门口的卫逸智一点也不害怕满地尸体,在它们的身上到处摸索,甚至连死去的感染者尸体也不例外。
很快,他从一具倒伏尸体身下的跨包里翻出了一枚有些变形的罐头。
厄伦斯基与卡莎眼前一亮,也开始在尸体身上翻找起来。
既然公司仓库被人洗劫一空,那么门口的尸体中说不定会有抢到食物但没能带走的倒霉蛋。
不一会儿,他们也找到了三个变形的罐头。
“都是玉米和豆子啊,我最讨厌吃豆子了。”厄伦斯基感叹着,拔出小刀开始撬开罐头。
“不吃就给我,你还挑挑拣拣上了。”卡莎没好气道,把已经打开的豆子罐头递给卫逸智,“小维,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嗯。”
卫逸智学着厄伦斯基的样子,直接把罐头对嘴倾倒,大口咀嚼,然后又用手指把剩余的豆子一粒一粒拈出来,吃的津津有味。
罐头里充斥着大量增鲜的甜味剂,不论豆子还是玉米,吃起来都是一股浓浓的甜腻味,但胜在能量充足,一个罐头吃完,卫逸智立即恢复不少体力。
他拒绝了卡莎递过来的第二个罐头,揉着肚子表示已经吃饱了。
卡莎则与厄伦斯基分食了剩下的两个罐头。
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恢复体力的幸存者们准备开始下一阶段的行动。
厄伦斯基身上带着便携手电,表示可以在前面开路,卫逸智紧随其后,卡莎负责殿后。三人悄眯眯来到大厦一层,透过门缝观察位于大厅各处的至少二十只感染者。
卫逸智倾听半晌,最后张开小手,比出一个数字「五」。
——还有五只潜伏者。
也就是说,大厦一层大厅里,有一个由二十五只跑者、潜伏者与循声者组成的感染者群体。
小队拥有战斗力的只有两个成年人,没办法在不惊动感染者的情况下从大厅离开。
“从地下呢?”安全通道的楼梯上,三人在台阶席地而坐,卡莎一脸忧愁,“要不我们再冒险一次?”
“这里通往地下的门是锁死的,我们早就试过了,想要去地下室,就必须穿越大厅,从之前的自动扶梯下去。”
厄伦斯基思忖一番,“不过由于之前的骚乱,地下室里的感染者大部分都跑到一层和二层来了,地下相比上面要安全很多。至少我们在下面不会遭遇猎人——只会遇到感染者,但愿循声者是这里感染程度最高的感染者,别让我们遇到第四阶段的巨——”
“够了,闭上你的乌鸦嘴!”
卡莎厉声打断了厄伦斯基的话,由于音量稍高,几名初级感染者注意到了门后的动静,游荡着朝安全通道走来。
它们推了推铁门,发现无法推开,又慢慢游荡至别处。
死死抵着铁门的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卡莎还不忘怒视厄伦斯基,用口型对他说‘都怪你’。
三人继续小心翼翼趴在门缝边观察。
“我——”厄伦斯基刚要开口,就被卡莎一把捂住嘴。
“求求你别说话了。”
厄伦斯基拉开卡莎的手掌道:“别生气,这次我想到办法了。”
他指着一楼卖场的服装店衣柜说道:“这些临时衣柜高度差不多有两米,一直延伸到一楼西侧,只要在那里制造动静,把感染者都引过去,通往自动扶梯的路就会空出来。”
“那当诱饵的人要怎么脱身?留下来等死吗?”
“不用。”
厄伦斯基从背包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晃晃荡荡的还有半瓶液体,他取出一根布条,把一端放入玻璃瓶,又从口袋掏出一枚打火机。
“西侧衣柜后面是儿童游乐场,感染者的体型无法钻进儿童攀爬架,只要跑进里面,再从另一头绕出来,用燃烧瓶封住游乐场入口,我们就能在自动扶梯汇合。”
卡莎面色不善:“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小维去冒险?这孩子才十一岁,你让他独自一人面对两打感染者?”
厄伦斯基没有回应卡莎的质问,他单膝跪地,双手搭在卫逸智肩膀上,认真道:“维克托,我知道这很困难,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在这个该死的末日中,没有哪里是永远安全的,如果这一次我们能顺利脱身,我保证,不管将来遇到任何危险,我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你。
——你愿意帮助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