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指节卡扣固定在板桥底部,金属挤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混杂着心跳敲击耳膜。
这番话不只是丰川祥子对高松灯说,也是她对那个在自己内心沉默的丰川祥子而呐喊。
“只是见过一面...为什么...”高松灯仍然沉浸在她的『扭曲』化中,但丰川祥子能够感受到,手与手之间,传递的力量感。
就好像溺亡之人,会为了生的渴求,而全力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
高松灯,还想要活下去。
以人的身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哪有这么多问题desuwa!”
“所有的相遇都要有个开始啊!”
“这样的开始还不够么!”
“既然你说我是陌生人...”丰川祥子顿了顿,她略微脸红地再次开口。
“那!”
“高松灯,我想要和你成为朋友!”
少女悬在天地之间,左边高楼炸出的火光染红半边天幕,右侧黑暗如巨兽蛰伏。而此刻的呐喊,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高松灯喜欢星星,就像喜欢石头一样喜欢。
但都市看不到星星。或者说,身处于都市,她没有看星星的权利,首脑下达了禁令——所有人不准仰望星空。她只能在书中,了解到那些远离尘世的天体。
跨越亿年传递而来的星彩,就像包裹历史的石子,是给予高松灯独有的浪漫。
但又与那些石头不一样,星星永远都在闪耀,但也永远触不可及。
高松灯握紧了那只没有放弃她的手,此刻,她想永远握住,永远不松开。
“丰川祥子,你知道么?石头和星星,我都喜欢。”
“你在说什么,白痴desuwa!”
“我是说!”高松灯深吸一口气,让风灌进颤抖的胸腔。
今夜,她已经看到星星,星星就在身边。
“所以说,我也想要和你做朋友啊!!!”
“我还想要去成为人类!!!”
“我也想要和你一起看星星!!!”
咔嚓——
突兀地闯入她的生活,毫无理由地给她闪耀,划破阴霾,这就是流星。
高松灯,『扭曲』中,解除。
与此同时,丰川祥子感受到有种力量在心间涌动,仿佛一颗种子,在经历浇灌后渴望破土而出。
丰川祥子从来没有被都市同化,她所披上的冷血风衣,不过是那一颗炽热跳动的心的伪装。
记忆突然翻涌,她回到了那个雨夜。
鲜活的生命在她手中慢慢化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第一次杀戮丰川祥子永远无法忘记。
生理性地大口喘气逐渐安抚不规律起伏的胸膛,略带眩晕感的起身,连清理场地的想法都抛诸脑后,她只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狭窄空间。
电子设备开机的沙沙声却拉住了她的脚步,屏息回头,闪烁的屏幕倒映熟悉的面孔。
正是那位她亲手杀死的目标。
“电源开关与我的心跳相连。并确认我是被收尾人所杀后,这个视频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男子冷淡开口。
“无论是选择无视视频直接离去,还是将这里彻底砸毁,又或者选择留下倾听。我都会讲述我唯一想要留在都市的遗言。”
丰川祥子选择了留下。
视频里的男子等待了一会,再次传出声音。
“二十三号巷,三岁被大厨收养,幸运地没有成为食材,长大成人。但伴随我童年的,是'素材'这个称呼。”
“骨钳,钢针,打孔器,鲨齿链锯,为了更多的热度与眼,厨师会确保我还保留一口气的前提,为屏幕后的观众展示一切。”他毫无情感波动,仿佛所说的是一位陌生人的故事。
“出生日期早就丢在后巷下水道了,我的生日便是厨师收养我的那个雨天。而在我成年时那个相同的雨天,我亲手杀了厨子,拿走了他的眼。”
“很巧合的是,在慌乱逃离二十三号巷的路上,我也捡到了一个孩子。”
“之后上演的,不过是未尽的乐曲循环。”
“我没有在厨师身上学到任何本事,他所教会我的,给予爱和赚取眼的行为只有一个。”
“就是那些他在我身上所留下的那些伤疤。”
“只有互相伤害才能在后巷生存,刀子刺的越深爱的越深。”
“可,可...在那个少年即将成年的时候,没有过其他任何情感的我,突然觉得心好痛...之前的我,好像错了...”他的语调第一次有了起伏。
又是沉默,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视频还没有结束,男子抬起头。
他饱含深情。
“他比我更瘦小,他做不到谋杀我,他只能找收尾人,为此,我已经准备了眼。”
“之后便是架好摄像机,拍摄那父子之间戏剧化复仇谋杀,将是我为他留下的最后一笔。”
“他不会想到,我还有个灰产号会把这笔眼打到他的账户上。”男人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惜故事最后的结局,我看不到。”
“这笔眼,应该够他不用再像我这般只会用刀对准自己爱的人,也能换上一个不差的义肢吧。”
“说不定,他还能在巢内安家。”
“故事就到这里,陌生的收尾人。视频中,您的外貌已经自动打码处理,在此,感谢您的帮助,协助一位父亲为儿子献上所能给予的最后一份礼物。”
“直到最后,我可能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人...”
戛然而止,最后的尾音都还没有消失,降下的语调如同渐弱的叹息。屏幕彻底暗淡,好似地面已经干涸的血迹。
沉默中,再次回过神来,丰川祥子已经走在了后巷小道。
人就是这样,这样的自相矛盾。
都市在同化每一个人,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好像无人能阻止夜晚的黑暗。
但总有人,在这其中,就像那不绝的星光一样闪烁。
不能辜负璀璨星光。
不能因为长夜未竟而沉溺。
也不能因此化作另一种黑淹没所有的光。
腐朽的天平无论往那边加码,早已满员的巴别塔终将倒塌。
必须有足够闪耀的力量,将一切推翻。
让真正的光,照进都市。
现在的丰川祥子做不到,但她双眸如星。
少女深埋的种子在深厚的泥土下已经等来了春天的时机,新芽颤动,正是破土的季节。
真心真意的力量涌动,丰川祥子看到了自己的光。
莫名其妙,她回想起喵梦之前所说的一句话。
“光之种,便是把人们的情感具现化的药。”
或者说,那更像一面放大镜,将人性两边都放大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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