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路明非耸拉着脑袋,陷在有着柔软皮革的长椅里,依旧坐立不安。
开口,是路明非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这到底给他干哪儿来了?
路明非心想。
一觉睡醒之前,他还是期待着高中生活的仕兰中学新生。
和网友约定放学回来再切两把星际,幻想着在高中生活里变得牛逼起来,在畅享的美好未来中沉沉睡去。
可谁能想到,再醒来后,路明非就发现自己来到这样一座列车上。
要只是普通的列车倒还好……
可在等待期间,路明非也透过观景窗往外窥视。
惊出一身冷汗。
窗外再也不是黑夜白天,只有一块漆黑的幕布。
幕布之上,则是数不尽的闪烁光点。
那是万千繁星。
路明非想到那篇著名的科幻童话。
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能踏上那辆带领死者灵魂回归天国的哀伤列车?
他不禁这样想。
可这些猜测并无意义,就像以往那些从路明非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一样无人在意,即使是路明非自己也一样。
“在想什么?”
听到自己能理解的话语,路明非下意识随口回答,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猛抬头。
银发老人看着他,神情柔和。
“能听懂了吗?那就好,即使不接种联觉信标,这片银河中也有着许多让对方理解自己心意的方法。”
“啊……您好,我是路明非,呃,一个准高中生。”
路明非连忙回礼,大脑尽力去消化接收到的信息。
联觉信标、银河、星穹列车……
他这是,被卷进什么科幻电影里了吗?
“还是学生啊,不用担心,我们的列车并不是通往天国的列车。”
路明非一滞,脸色有些涨红。
自称领航员的法尔肯发出爽朗的笑声。
“有什么疑惑的,都抛出来吧,我来为你解答。”
听法尔肯这样说,路明非张了张嘴。
疑惑比窗外的星星还要多,他该先问哪一个?
法尔肯只是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个……我能先问下,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法尔肯取出烟斗,向路明非示意,得到他不介意的许可后才装好烟草。
火苗被点燃的啪嚓声。
“……嗯?”
路明非发誓,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法尔肯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装好的烟草就自燃起来。
“可能的答案有些太多了啊。”
看着烟圈缓缓升上车厢顶部,法尔肯这才幽幽开口。
“或许是触碰到了什么【奇物】,不小心被卷入了【天才】的研究,或者说被信奉【欢愉】的人们盯上……”
正是因为这片银河容得下任何的可能性,所以对一份现象的【解释】也可多如繁星。
路明非一头雾水。
见法尔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迹象,他连忙问出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还能回去吗?”
虽说爹妈不靠谱,叔婶不关心,没几个朋友,日子也没啥意思。
但家总归是家,还是要回去的。
法尔肯笑笑。
“这样啊。”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心起来。
按理来说自己睡醒就该开学了,要是赶不上开学,婶婶可不会放过自己。
怕是又要脱层皮啊。
法尔肯再抽一口烟斗,眼底闪过怜悯的神色。
他没有明说的是,既然路明非连联觉信标都未接种,那么他的家乡被【开拓】踏足过的可能性很小。
短时间内,很难送回。
但这孩子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很大了,再大起大落,对身心都不好。
之后再告诉他这个事实吧。
法尔肯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大叫自另一节车厢来。
他带着歉意向路明非解释。
“抱歉,不得不中断这次谈话了,列车长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乱子。”
法尔肯从怀中取出一份盒子,推给路明非。
“这里面是联觉信标和一份终端,拿去用吧,我得去处理那边的问题了。”
“还有好奇的地方,你便去会议车厢,找格兰霍姆,他和你是同龄人,说不定会更聊得来。”
没给路明非推辞的机会,法尔肯起身,大步流星走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车门关闭,只留下路明非一人。
他也不知道会议车厢具体是哪边,只好先打开了法尔肯留下的盒子。
“哦哦……”
惊叹不自觉从路明非嘴里漏出。
盒子里装着两份事物,一份不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管,和一部只有屏幕没有按键,疑似是手机的东西。
对时间还停留在2005年的路明非来说,这玩意着实有些科幻过头了。
要知道,叔叔现在用的都还是按键机啊。
他先是小心翼翼拿起手机,上手倒是极快,可就是屏幕里的符号他是一个大字都不识。
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另一件事物上。
这个,大概就是法尔肯先生口中的联觉信标了吧。
接种这个,就可以解决语言不通的问题?
路明非满脸狐疑之色。
身为接受了健全义务教育的接班人,他对这种注射用药剂天然带着抵触。
回想着中午时分叔叔最爱看的普法栏目,路明非不禁打了个寒战。
慈眉善目的法尔肯先生,不会是什么大毒枭吧?
可他路明非几斤几两?还会被特意盯上吗?
他也没钱可以爆啊。
把玩着手中药剂,路明非纠结片刻,还是不打算立刻注射这所谓的联觉信标。
再看看吧。
话虽如此,路明非那颗鸡贼的心也忽然起了急智。
欸!我先把药剂贴身收起来,要用的时候直接打不就是了!
他拉开运动服拉链,将药剂往胸口里的那个暗袋塞去,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震。
“我靠!”
即使坐在椅子上,路明非也只觉得地动天摇,连联觉信标都脱手滑落。
“怎么回事?地震了?!”
好在震动并未持续太久,让两腿战战的路明非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