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樱花名义上的父母,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此刻正六神无主地站在走廊一隅。方才那场“死而复生”的闹剧,已将他们仅存的精力消耗殆尽。眼前这个自称儿子同校学长的黑衣少年,周身气度沉凝,不像寻常高中生,倒像是影视剧中那些斡旋大事的神秘人物。
右京目光平静,落在二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叔叔,阿姨,关于令郎……不,关于现在占据五河同学身体的这位‘明非’,情况确实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更非寻常医学手段所能应对。”
五河的父亲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颓然摆了摆手:“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懂。他,他到底是怎么了?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手舞足蹈、试图跟八奈见解释“经验值”为何物的明非,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右京微微摇头:“并非邪魔附体那么简单。可以理解为,五河同学的身体,迎来了一位新的访客,一位来自很远地方的故人。至于原本的樱花君……”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他的灵魂可能已经远行。眼下的‘明非’,意识清醒,逻辑自洽,并非疯癫。”
“故人?”五河夫人泪眼婆娑,“什么故人?我们不认识叫明非的人!”
“他是我的人。”右京淡淡说道,语气却不容置喙。这四个字出口,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对父母愣住了,连带着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明非,也一下子安静下来,随即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仿佛在说“看,我师兄就是这么罩!”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五河父亲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却给他一种面对高山仰止的压迫感。
右京不急不缓,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卡片,并非先前在医生面前亮出的那个黑色皮面小本,而是一张质地奇异、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银色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徽记,仿佛某种家族的纹章,又似某个神秘组织的信物。
他将卡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络方式。关于令郎身体的后续事宜,我会全权负责。
包括他现在的生活起居,以及必要的‘调养’。你们无需担心,也不会再有今日这般惊扰。相关的医疗记录、户籍信息变更等琐事,我亦会派人处理妥当,不会给府上带来任何麻烦。”
五河父亲颤巍巍地接过那张卡片,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看不懂那徽记,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份量。这少年所说的“派人处理”,绝非普通高中生能办到的事情。
“我们……我们还能见他吗?”五河夫人带着哭腔问道,望向明非的眼神复杂,既有对陌生灵魂的恐惧,又残存着一丝对儿子身体的眷恋。
“自然可以。”右京颔首,“待他情况稳定,我会安排。只是,你们需要理解,站在你们面前的,将是一个全新的灵魂。称呼他‘明非’,或许更为妥当。”
“那……樱花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右京沉默片刻,目光深邃:“世事无常,魂灵之事,更是玄之又玄。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但眼下,让明非安稳地留在这具身体里,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承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对父母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力和茫然。他们是普通人,一生循规蹈矩,从未想过会遇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就像是突然降临的神祇,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强硬地接管了他们混乱的生活,却又似乎给了他们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者说,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那……就有劳您了。”五河父亲最终深深鞠了一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个“您”字,已然说明了他态度的转变。从最初的怀疑、警惕,到此刻的无奈接受,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不必客气。”右京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转向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明非。
待五河夫妇在医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明非这才像解除了封印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右京面前,眼睛亮得吓人:“师兄!牛啊!”
右京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掌控全场的并非自己。他伸出手,极为自然地揉了揉明非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那是五河樱花的发型,此刻顶在明非头上,倒也不显得违和。
“少看点不着边际的小说。”右京淡淡道,“先想想你现在的处境。”
“处境?我处境好得很啊!”明非掰着指头,“魂穿成功,新手大礼包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有个健康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师兄你也在这个世界!简直是SSR级别的开局!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闯荡江湖,斩妖除魔,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八奈见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这个明非,精力未免也太旺盛了些。
而且,他口中的那些词汇,什么“SSR”,什么“新手大礼包”,让她有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虽然依旧是云里雾里。
“人生巅峰暂且不论。”右京打断他的畅想,“你现在用的是五河樱花的身体,他的社会关系、学业,都需要处理。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明非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还需要观察。短期内,你最好不要进行过于剧烈的活动,也尽量避免情绪大起大落。”
“啊?”明非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这么麻烦的吗?我还以为能立刻跟着师兄出去浪呢!”
“浪?”右京挑了挑眉,这个词从明非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股莫名的喜感。
八奈见适时地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明非君,你刚‘醒’过来,身体肯定还需要适应。右京君也是为你好。”她看向右京,眼神里带着询问。现在,最现实的问题是,明非住哪里?总不能一直待在医院。
右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医院这边我会打点,今天之内办好出院手续。至于住处……”他沉吟片刻,“我那边暂时不太方便。八奈见,你家呢?”
“我家?”八奈见微微一怔,随即想到自己那间小公寓,虽然温馨,但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个男生,似乎有些……她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那里太小了,而且……我一个人住,不太方便。”
明非立刻嚷嚷起来:“师兄,我不挑的!打地铺也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桥洞我都乐意!”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抱住右京大腿了。
右京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师弟,十年不见,跳脱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他看向八奈见,见她面露难色,便道:“无妨,我另有安排。先离开医院再说。”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只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是我。准备一间清净的公寓,安保要好。另外,准备一套适合高中男生的日常衣物和生活用品。一小时内,把地址和钥匙发给我。”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任何疑问,只有恭敬的应答声。
挂断电话,右京对明非说道:“暂时委屈你一下,先住在我安排的地方。我会定期去看你,帮你调理身体,顺便……了解一下你那个所谓的‘系统’。”
明非闻言,立刻又兴奋起来:“没问题!师兄出品,必属精品!对了师兄,我跟你说,我那个系统可厉害了,虽然现在还是初始版本,但功能不少。你看你看,它还能显示你的好感度呢!”他一边说,一边虚点着空气,仿佛在操作什么看不见的界面。
右京:“……”
八奈见在一旁看着这对师兄弟的互动,心中百感交集。右京似乎总能在她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时候,展现出全新的一面。那个在电话中言简意赅、吩咐事情如同家常便饭的右京,那个面对跳脱师弟带着些许无奈却又纵容的右京,都让她觉得既陌生又新奇。
她忽然想起右京先前答应她的甜品店之约,因为五河樱花(或者说明非)的意外“复活”而被迫中止。下一次,真的能顺利吃到狐狸主题的甜品吗?她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如常的右京,又看了一眼上蹿下跳的明非,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比她想象中更加多姿多彩。
右京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他没有说话,但八奈见却从他眼神中读懂了些许歉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仿佛在说,别担心,一切有我。
八奈见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有他在,似乎再麻烦的事情,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右京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射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新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而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