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的指尖在控制台表面摩挲,擦去一层薄灰。显示屏上跳动的绿色文字让她屏住呼吸:“生态系统运行正常。最后维护记录:72小时前。”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敢落下。通风系统送来的暖风拂过她的后颈,带着某种她几乎忘记的气息——新鲜泥土的芬芳。
尤莉从背后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屏幕:“哇!有人给这些花花草草浇水?”她手里还抓着昨天从温室摘下的番茄,汁液沿着手腕滴在地板上,形成几个暗红色圆点。
“把那个放下。”小千拍开尤莉的手,“如果真有维护者,他们会发现植物少了样本。”她转向角落里的监控终端,快速输入几行代码。屏幕闪烁几下,分成十六个方格,大部分显示着空荡荡的走廊和静止的温室画面。
尤莉已经蹦到房间另一头,正在翻检储物柜。“小千你看!”她举起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深棕色块状物,“闻起来像巧克力!”
小千快步走来夺过包装,指尖传来异常的柔软触感。生产日期标签被故意撕去,但透过塑料膜能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小心取出展开,上面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工整字迹:
“欢迎品尝。A2储藏室有更多。——N”
字母“N”的末尾拉出一道优雅的波浪线,像植物萌发的嫩芽。
“是陷阱。”小千立刻合上纸条,“可能是为了抓擅入者。”
尤莉已经掰下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睁大:“是真的!而且没有变质!”她腮帮子鼓动着,含糊不清地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怎么会舍得下毒呢...”
小千还想反驳,突然被监控屏幕上的动静吸引。右上角的画面里,一扇本应锁死的安全门正在缓缓关闭。她扑到控制台前放大图像,只捕捉到一抹消失在门缝中的白色衣角。
“有人。”她声音发紧,“正在往B区移动。”
尤莉舔着手指凑过来:“我们去追?”
“不,我们设陷阱。”小千从背包取出细绳和空罐头,“既然这位'N'喜欢留礼物...”
三小时后,尤莉蹲在通风管道里揉着发麻的膝盖:“真的会来吗?”她对着通讯器小声抱怨。
下方是他们布置的简易警报系统——几根几乎不可见的鱼线缠在门把手上,连接着悬挂在天花板下的金属器皿。
小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保持安静。A2储藏室的物资对生存者很有价——”
哗啦!刺耳的碰撞声打断了她。尤莉差点从管道滑下去,慌忙扒着网格往下看。一个瘦小身影站在散落的锅碗瓢盆中央,纯白防护服上沾着些许泥土,头顶防毒面具的圆形镜片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抓到了!”尤莉欢呼着跳下来,正好落在对方面前。防毒面具猛地后仰,露出脖颈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尤莉注意到那里有个奇怪的印记,像是数字“7”与字母“N”的交叠。
“你是谁?”小千持枪从阴影中走出,枪口稳稳指向陌生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防毒面具下传来机械过滤后的声音:“这是...我的家。”对方后退几步,背部贴上墙壁,“你们才是闯入者。”
尤莉突然伸手去摘那人的面具,被灵巧地躲开。一阵混战中,尤莉抓住对方的手腕,却惊叫出声:“好冰!”她松开手,看着自己掌心凝结的细小水珠,“你从冷冻区过来的?”
陌生人没有回答,突然甩出某个金属物体。小千下意识躲避,等烟雾散尽时,面前只剩微微晃动的安全门。
“追!”小千咬牙冲出去,却在拐角处急刹——地上整齐摆放着三个包裹,分别标着“医药”、“工具”和“食物”。最上方是同样的蓝色字迹:“请别再设陷阱了,那些罐头很珍贵。”
尤莉弯腰捡起食物包,里面滚出几个鲜红的苹果。“她对我们没有恶意。”尤莉用袖子擦擦苹果就咬下去,“而且能种出这么好吃的水果,肯定是好人!”
小千盯着医药包里的抗生素和绷带,眉头紧锁:“太刻意了。她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些?”她突然抬头,“尤莉,我们分头行动。你去A3区检查监控死角,我继续追踪热源信号。”
“又分开啊...”尤莉嘟囔着,但还是抓起背包出发了。
当尤莉推开A3区锈蚀的铁门时,霉味扑面而来。这个存放种子的仓库排列着数十个巨型金属柜,柜门上的分类标签已经褪色。她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某处时突然停住——第三排柜子前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找到你了。”尤莉蹑手蹑脚靠近,猛地拉开柜门——
空无一人。只有柜壁上用粉笔画着的笑脸,和下方一行小字:“捉迷藏要遵守规则哦。”
尤莉后背一凉,转身时铁门已经无声关闭。她扑过去拧把手,纹丝不动。“小千!”她拍打着金属门,回声在空旷仓库里格外刺耳。通风口传来窸窣声,尤莉抬头,看见两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正从外部锁死气阀。
“放我出去!”尤莉跳起来抓通风口栅栏,突然被头顶洒下的白色粉末淋了满身。她剧烈咳嗽着,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防毒面具从通风口俯视她的镜片反光。
黑暗中,尤莉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在检查她的脉搏。她猛地抓住那只手:“抓到你了!”
防毒面具近在咫尺,呼吸阀喷出的白雾拂过尤莉的脸颊。对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摘下右手手套,将裸露的掌心贴在尤莉额头。那温度不像人类,倒像是清晨的露水。
“体温36.2度,瞳孔反应正常。”机械音里突然混入一丝人性化的担忧,“为什么要追我?那些粉末只是面粉...”
尤莉趁机一把掀开防毒面具。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间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女面孔——眼睛是罕见的淡紫色,右眼下方有个小小的数字“7”。
女孩惊慌地后退,却撞上了种子柜。尤莉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透明容器,里面有几只正在振翅的蓝翅蝴蝶。“别吓到它们...”女孩轻声说,手指护住容器,“这是最后一批了。”
尤莉凑近观察,蝴蝶翅膀上的蓝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真漂亮!你养的?”
“我是园丁诺亚。”女孩没有直视尤莉,而是专注地调整容器内的湿度,“第七代设施维护者。”她指向角落里的几个相同容器,每个都标着数字编号。1号到3号已经空了,4号的蝴蝶尸体堆积在底部。
尤莉蹲下来看那些标本:“就你一个人?”
诺亚点头时,一缕银发滑落到容器表面。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时间不多了。”她擦掉血迹,从口袋取出注射器扎进手臂,“必须完成播种协议。”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千的呼喊。诺亚迅速戴回防毒面具,将一个蝴蝶容器塞给尤莉:“给你们的礼物。”她退向阴影中的应急通道,“明天正午,A3区。我会告诉你们真相。”
当小千撬开门锁冲进来时,只看到尤莉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发光的蝴蝶容器。她的金发上还沾着面粉,在透过高窗的月光下像撒了层糖霜。
“她叫诺亚,”尤莉举起容器,蓝翅蝴蝶在内部轻轻扑闪,“她说这些蝴蝶能预报天气。翅膀变红就是风暴要来了。”
小千皱眉看着通道深处:“你相信她?”
尤莉没有直接回答。她打开容器,一只蝴蝶停在她指尖,翅膀逐渐由蓝转紫。“看,”她笑着说,“明天会是个晴天。”
监控屏幕上,诺亚的身影出现在B2层走廊。她摘下面具,对着摄像头露出疲惫的微笑,然后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所有屏幕同时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张老照片上:六个穿着相同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温室前,最前方是个抱着蝴蝶容器的小女孩。照片边缘写着:“新伊甸计划·园丁团队初代合影”。
小千的手指悬在保存键上方,突然注意到照片背景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军装的男子正在检查设备,侧脸与她记忆中的父亲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