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桌子。”
可茉不觉得有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这么一张不能折叠的大桌子搬到这里还不让她知道,她可是在教学楼前守了大半个上午没有挪过地方。
“是我放这里的。”
可茉当然是不太相信的,但看今夏无动于衷的死样儿,只能放弃追究。
随后她才注意到在一旁忙碌备餐的人。
“这不是昨晚那家会所的主厨大叔吗?怎么亲自来了。”她又看向今夏,“好大的排场。”
“因为他的厨艺确实不错。”
便携简易的餐台上摆开了许多盛放调味料的瓶瓶罐罐和餐具,可以看得出主厨和帮厨只是在加工一些已经处理好的食材。
可茉在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能吃到用新鲜食材现做的食物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奢侈了。
她看了一下长桌周围,一共摆放了八张椅子,就拉开最近的一张先坐下,有过一上午的劳累,坐下时心里就多了底气,食欲也更好了。
“让我猜猜都有谁,阿姨和大叔,雪姐,那个眼镜,还有……我靠,不会那个人也要一起吃吧。”
一想到克罗,可茉就会产生难忍的不爽,那副在别人陷入困境时高高挂起的看戏姿态让可茉打从心底里抗拒。
“阿姨他们拒绝了,一会儿单独送去给他们吧,剩下的人都对……其实我和雪没有想进食,但想帮你们互相熟悉一下。”
“你们的胃难道能像牛一样存好几顿的食?”
今夏动了动眉头,没有应话。
“说真的,我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和别人一起吃过饭,光是想想和别人坐在一起就很不自在,所以能不能让我先吃,吃完就走。”
“你有家人吗?”
“你早晚死在自己的嘴上,我没有家人,满意吗?”
“那你有过家人吗?”
可茉看着今夏那似笑非笑的墨镜脸气不打一处来,但这样确实让她能没什么负担地坦白境况,“我爸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死在城外找不回尸体,连墓地都没有,我妈前几年……自杀,骨灰,怎么样满意了吗?”
今夏仍是面不改色,语气也没有因此沉重或波动:“特殊时期,这种情况应该并不少见吧。”
可茉有意盯着今夏的墨镜多看了一会儿,试图揣摩他的心情,“嗯,周围很多人和我差不多或者更糟糕的,那个眼镜姐说不定也是,我感觉得到那种——独处的气息?”
“难以信服,人家不至于考虑住格子区,不需要找工作谋生。”
“行行行,那我最惨好了吧。”
“眼下来看是这样。”
可茉觉得自己再聊下去会把牙咬碎。
一些前菜被陆续端了上来,今夏站在窗边没有落座的意思,趁其他人都还没来,可茉就毫不客气的先动起了筷子,咀嚼得格外用力。
不多久,初雪和克罗就进了门。
“刚才有这桌子吗?”
克罗特意退出去看了周围教室一遍,确认这是先前看到的厨房。
“没记错啊,这是你们两个搬进来的?”
可茉只抽空撇了克罗一眼,而克罗更在意初雪和今夏的态度,对可茉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让克罗就座后,初雪便笑眯眯的去到了厨师身旁问问这问问那的,看样子想亲自上手。
但在可茉斜对面坐下的克罗看起来有些束手束脚,拿筷子的动作有些僵硬。
“要不要我打个赌,眼镜姐一会儿来了也会说这些话,桌子啊什么的。”埋头吃饭的可茉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那是谁?”
“她来了。”窗边的今夏说完就转身向门,朝门外招了招手。
天鸟出现在门口后,先是一阵迟疑,退出脚步打量了周围一遍,似乎还注意到了走廊尽头的克罗房间。
“看吧,和你刚才一样。”
可茉得意洋洋地瞥了克罗一眼。
然而天鸟进门后说的却是:“你们是哪一天来的?”
“行,我输了。”
“嗯?”天鸟奇怪于可茉在说什么。
注意到正在给厨师打下手的初雪似乎很专注,而今夏又在看着窗外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克罗给出了回应:“前天傍晚。”
“那就说不通了,这之前我也没见过这边有施工队之类进出。”
“很神奇吧,可以查查我们的底细。”克罗的玩笑话里有一半是认真的意思。
“我是不是被卷进了什么神秘组织,现在可以脱身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只略微犹豫之后,天鸟选择了可茉同侧相隔一座的位置坐下。
克罗礼貌性地同天鸟互相打量一番后,转头看向杵在一旁做沉思状的今夏。
“要不要互相介绍一下?”
“嗯?挺好,你们介绍吧,你先。”今夏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意打发着。
可茉的放缓了拒绝的动作瞥视着克罗,天鸟的表情像是有点为难。
“那就我先吧,我叫克罗,没有固定工作或职业,不是什么正经人,对我可以随便一些,快要三十岁了,大人有大量。”
“你这名字……有点耳熟。”
虽然是个很寻常的名字,但可茉觉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天鸟的头压得很低,声音也有点小:“我叫……天鸟。”
“哇,‘天’字辈的受害者,不过也蛮好听。”
可茉的惊叹让天鸟不禁扶额。
“那是什么?”今夏问道。
可茉用筷子敲了下自己的碗,看起来心情比刚刚好了很多:“你们有些脱离生活哦,这样不好。”
克罗解释了起来:
“天堂饱受追捧之后,相当一部分人给子女起名、甚至自己改名为带有‘天’或类似意义的字,其实大部分都挺好听的,但见的多了……还有像‘天升’、‘天使’、‘向天’之类的也算屡见不鲜。”
“那你是做什么的,这位老板刚刚说你不用上班不愁吃喝。”可茉主动问道。
“现状确实如此,我的父母前些年有了去天堂的资格,我在用他们留下的财产自己过日子而已,但也只有账户上的一串数字,如果这个城市和世界能稳定住现状的话,应该够我活到老死了,但我也不会这么乐观。”
“吼,还真是让人嫉妒的小日子,你的父母他们也不是普通人吧,能一起去天堂,那有没有机会为你争取一下?”
“母亲是画家,父亲是拉小提琴的,都有些名气,母亲的很多作品也都被带去了天堂,至于我,他们应该根本不会考虑……下次再说吧。”
天鸟明显是想停止这个话题,可茉很识相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但克罗不怎么识相。
“你是自己选择留下的,还是被拒绝了,难道是和父母关系不好?”
可茉狠狠地瞪了克罗。
天鸟皱起眉头,但转眼又舒展开了,“都有,母亲很讨厌我,我对天堂也不怎么感兴趣。”
“足够明智。”
克罗发出了由衷的赞叹,随后他看向着可茉。
“到你了,小妹妹。”
“我?叫谁妹妹呢!”
“那叫大姐。”
“你赶紧把嘴缝上吧,和这位大老板的缝到一起。”
收敛起凶巴巴的表情,可茉嘟了嘟嘴唇,准备开始介绍时,气势就突然弱了下去。
“我叫可茉,就是个普通的父母双亡的孤儿,爹在我不大的时候就因为虫兽死了,我妈差不多四年前走了以后我就顺便停学了,现在……”
眼看气氛刚要沉下去,克罗打了个响指,咧起嘴角笑道:
“真巧,看来咱们仨全都是没爹没妈的娃儿,两位老板呢?”
今夏朝众人竖起了大拇指,“我们俩在这个星球是没有的。”
克罗和今夏的话不知道算不算安慰,但可茉的表情确实放松了不少。
“还是要认真感谢两位老板给我工作和住处,还有饭。”
就在天鸟沉默、可茉眼眶逐渐发红的时候,克罗把话题续到了今夏和初雪身上。
“现在该轮到两位老板了,我和可茉知道你们用了假身份,但还是希望多说一点我们能听的吧。”
正在端菜上桌的初雪看了众人一圈,“是想听真话?”
在三人的注视下,初雪笑盈盈地举起双手,像爪子一样在空中抓挠着:“我们——就是天灾,就是来吹响末日号角的天使,嗷呜。”
三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望。
“现在末日的喇叭都够吹几场交响乐了。”
“只说天使我们可能还会信。”
“对啊,就像是被从天堂派来暗中考察挑选资格的。”
“那只是坊间意淫的说法,天堂没有安排这种事情。”
“说得好自信哦,你了解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