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不过数十米距离,对丰川祥子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但高松灯身后,那位高大的金发男子,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丰川祥子不能保证,在她出手的时刻,那名男子会不会伤害高松灯。
借助护目镜,丰川祥子能够看到男子正双臂放松靠在那纤细的护栏上,目光落在天际边缘,似乎只是一位路过的看客。
但他西装袖口的古怪标志,毫无疑问证明了他就是那群疯子之中的一员。
皋丸癌互助会。
“轰!”
钢板震颤的轰鸣自脚下传来,废弃工业大楼在杰森遗留的烟火秀中哀嚎。不能再等下去了,丰川祥子足尖碾过锈蚀的金属地板,风衣下摆猎猎翻飞:
“高松灯!跑起来,到我这里来!”
“欸...”如同一只受惊的企鹅,高松灯轻呼。她是谁?为什么...在找我?高松灯不明白,但数米远的高楼,中层喷涌的火光,照应少女飞奔的身影。
下意识地,高松灯的身体向前。
一只手,截住她的衣角。
“灯同学,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而且,”他手指指向颤抖的工业废楼,“那里看上去很危险呢。”
小小的高松灯在查理的劝阻下又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丰川祥子暗暗咬牙,查理看似随意地搭在高松灯肩上的双手,指节却微微扭动,显然在防备着她的一举一动。
“收尾人小姐!”查理略微仰头大喊。“我叫查理,导演查理!”
“谁管你叫什么,快点放开高松灯!”
“你是在说灯同学吗?她是自愿跟我一起的。”
“你们这群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做什么?拯救都市?啊哈哈,这么说会不会太高大了点,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导演,只有杰森那家伙喜欢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他一脸谦逊,就像刚入门求岗的公司新人。
“倒不如说,我不过是跟灯同学分享了一些艺术内核而已。”
果然跟杰森那疯子一伙的,丰川祥子冷哼一声,好在那疯子已经死在他自己狂妄的火焰之中了。
“还有,奉劝你一句。最好乖乖站在桥头别动,不然...”查理轻轻拍在高松灯的肩头。
护目镜映出火星迸溅。丰川祥子骤然急停,靴底在楼沿擦出刺耳锐响。四百米高空的风掀起查理的领带,在他瘦削面容前蛇一般扭动。
“查理先生,”高松灯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你不是说这些都是舞台装置吗?”
毕竟在都市,娱乐业早就发展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动用上真实的刀剑火药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现在已经从言情剧变成动作片了。”查理老成地甩头。“灯同学,有很多大道理是你需要学习的。”
“收尾人小姐,你也是。不要老是僵着脸,多笑笑,研究表明微笑是能长寿。”
“哼,跟你的同伴一样,我看你活不过今天。”
鬼知道这疯子查理在打着什么算盘,丰川祥子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你说杰森么?虽然死亡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次沉睡。但我的台词还不只有一页,现在可不是我下场的时候。”
“唉,杰森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呢。”他单手扶额。“收尾人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毕竟杰森那家伙,能用拳头说话就绝对很少动嘴。”
“九阶收尾人,”她咬碎每个音节,“丰川祥子。”
“不过他在死前跟你一样多嘴。”
“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就像这两座高楼之间一样深呢。”他用歌剧腔调叹息。“丰川女士,与他那用暴力推翻整个都市的理念不同,我不一样。”
“整个都市就像一间被锁上的铁房子,大家都在这之中沉睡,丰川女士你能明白这个概念么?”
“幸运的,有些人苏醒了,有些人选择用肉体撞开铁锁,有些人选择唤醒他人,而我是后者。”
“丰川女士。你听过天平的概念吗?”
“知道。”
“哦哦哦,那就好说了,”查理似乎很惊喜,他继续往下说,“你也是罕见的那一批在光照下自己醒来的少数人,但为什么...”
“你却没有彻底地拥抱内心呢?”
他露出森白的牙齿微笑,白夜之下,有些渗人。
比起杰森的说词,查理的话更像是剖析人心的匕首。
“敞开心扉,拥抱内心,我们才能彻底治愈都市病,平衡生与死两种本能,回归到人的最初本质。而拒绝这种心灵之药的人,无非有两种。”
“第一,像丰川女士一样,你丢了自己的内心,不过是依照本能行动的人偶。”
“第二,像灯同学一样,你失去了自己的价值,迷失在身为人的定义之中。”
“你们两个,”查理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字一词都穿透人心,丰川祥子仿佛被扼住了咽喉,脸色苍白。“都是都市病重症患者。”
“换句话说,你们是罕见的清醒着仍旧还在做梦的人。这样的比喻听得懂么?”
“我不需要你来定义我,尤其是这些话出自疯子之口。”丰川祥子五指攥紧在手心,腕骨轻突。
“什么是...都市病。”倒是高松灯,在查理这一番话下,眼瞳似乎有些涣散。
“丰川女士,灯同学似乎比你更加坦率呢?”
“高松灯,不要听他的!”丰川祥子胸膛起伏不定,她一只手刚摸上栏杆,就如同触电般收回。
查理就站在高松灯背后,她不敢保证,在她赶过去的几秒时间内,他会做什么?
“简单点来说吧,灯同学。还记得那些巢中人吗?他们都是都市病的典型案例,浑浑噩噩,淡漠无情。就像无聊重复的剧目在老旧的戏院反复上演,这样是吸引不来观众的。”
“我...也是这样么?”高松灯的声音在颤抖,查理的脑袋不知不觉埋了下去,他靠在高松灯耳边,声音轻柔却带着蛊惑,如同恶魔的低语。
“当然不是,灯同学。”
“你比他们更加特别。”他微笑,但丰川祥子根本无法把这种微笑与善意联系在一起。“你能感受到这种病态的错误,你也敢于去诘问常世的规则。但你...却丢失了身为人的价值。”
“在都市偏颇太久,不可避免,你已经迷失了自己的定位,比起人来说,你更像那些毫不起眼的坚硬无机物。灰白表面的石子,封闭自己璀璨的内心。”
“而我,透过你的笔记本,撇到了你的一点闪光,并尝试去放大它。灯同学,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这是治愈你都市病的解药,需要你亲自接纳。”
“说出来吧,说出你内心的想法。”
就像伊甸园吐露蛇信子的毒蛇,查理循循善诱。
风声呼啸,高松灯薄唇抖动,她的视线好似被牵引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