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有鸢尾花纹样的铁门微敞,沿着门内鹅卵石小径径直向内,一栋数层高的复式别墅映入眼帘。
桑丘睁开双眼。
眼前是陌生的宅邸。
泛黄石砖墙,失色的庭院植被,只有缠绕的血色欧石楠,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这里是……T巢?
桑丘皱着眉。
她是拉曼查的总督,她是家族最高的领袖,她是父亲之后的继位者。
她应该坐在拉曼查的王座上,等候血魔猎人新一波的攻势才对……
或许是尼古丽娜的恶作剧?
不,自从父亲死后,拉曼查分崩离析后,她一直忙于狩猎人类,甚至没时间为家人缝纫新衣服。
桑丘没有犹豫,推开宅邸生锈的大门。
不管面前是怎样的危机,她都必须找到回家的路。
走进院落,世界忽然恢复色彩。
银发男人坐在院落中央的水池边。
那是……父亲?!
他应该死了才对,就死在自己的枪下。
老堂吉诃德。
被桑丘。
亲手杀死。
桑丘平复着内心翻腾的情绪,缓缓走向他。
事到如今,她心中依然有着对父亲无法释怀的愤怒。
即使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幡然悔悟,也无法阻止他让家人们陷入无限循环噩梦的事实。
“桑丘。”
银发男人忽然开口,但犹豫了片刻又缓缓改口。
“不,你不是我的桑丘。”
不是他的……桑丘?
桑丘握紧了骑枪。
她曾经从白月骑士的故事中听过,有关于镜世界和时间线的故事。
或许坐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位堂吉诃德?
“桑丘,梦该醒了。”
银发男人忽然起身,他的身影被精心修剪的树木和错落的花草环绕,石径蜿蜒,水面映出稀疏斑驳的叶影。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映照下的枯叶被染上金色,落叶落入池水漾起涟漪,就好像他曾经璀璨却终将凋零的理想,所有的豪情壮志在最后都化作对血脉与家庭的承诺。
不对,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桑丘握紧骑枪,指向银发男人。
“父亲,你——”
话音未落,猩红色闪过,一柄相似的骑枪刺向胸口。
早有预计的桑丘挡住这击,轻巧地后跳拉开距离。
“……居然没骗到。”“堂吉诃德”叹了口气,身形变幻,银发逐渐染上金色。
“我见过无数的世界,经历过无数的时间线,而最终我意识到。”
柯铭?谁啊……
没听过的路人名字。
可能被她随手杀死了吧。
桑丘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桑丘”。
她很强,甚至比杀死了父亲的她还强。
“桑丘”挥着骑枪,身后背着的棺材被锁链束缚。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莫名其妙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带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她得尽快解决,找到回家的路。
家人们还在等她。
“你既不愤怒,也不嫉妒?”对面的“桑丘”忽然皱起眉,在思考片刻后笑出声,“哈,我知道了,一个没有柯铭的可怜虫。”
柯铭?
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几乎在瞬间,眼前像是镜面碎裂一般,无数的世界碎片映入眼帘。
槽点越来越多了……
桑丘握紧骑枪,努力不在破碎的世界中迷失自我。
她肩负着家人的责任,早就没了做梦的权利……
神经病吧……
这是某种骑士扮演游戏吗?
父亲呢?
为什么会和这个莫名其妙的黑发男人一起……
桑丘沉寂已久的血液忽然开始流动。
因柯铭与堂吉诃德诞生的无数个世界在眼前掠过。
这是属于他们的,全部的可能性。
其中大多数被绝望和悲痛,以及驱之不散的压抑笼罩。
血魔与人类,梦想与现实。
就好像一堵通天的高墙,将两人永远分隔开。
但……
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桑丘注意到一副宁静无比的画面。
……
画中的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柯铭,还下意识地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
……
桑丘历经数百上千年磨砺的意志被顷刻间击溃。
她瞳孔收缩,身体颤抖。
手中的骑枪不受控地落在地上。
原来……她是所有堂吉诃德中……最不幸的那个……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
韩国,某间办公室内。
桑丘找到了一切悲剧的根源,一切痛苦的来由。
血魔对血液的渴望,人类对财富的追求,以及所有所有都市中的悲剧。
相爱的人们注定分别,美好的团聚从未存在……
凝聚的血色在枪尖浮动,枪尖用力刺出触及男人的脸,却仿佛触碰到了牢不可破的屏障,无法前进分毫。
还是做不到吗……
但……
桑丘忽然感觉一只手搂在了腰间,自己握枪的手也被牢牢抓住。
她下意识转头。
所有人的梦想都化作冲天的光束,汇入堂吉诃德与柯铭的骑枪中。
……
……
……
柯铭睁开双眼。
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桑丘,还跑去刺杀了奇怪的男人。
他看向怀中沉睡的堂吉诃德。
金发女孩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像是注意到柯铭的躁动,她忽然在胸前蹭了蹭脑袋,发出了一串呢喃的呓语。
“吾……喜欢……”
柯铭忽然松了口气。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
也都无所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