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100Pro。
虽然朝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找他来这边,但既然叫了,他还是会准时赴约。
走到社长办公室门外,朝衡整了整自己的领口,然后推开门。
在看清室内情况后,他愣住了。
“……星南?”
办公室里只有十王星南一个人。
她现在穿着学校的制服裙,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站在落地窗前,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桌灯。
听到开门声,十王星南转过身,确认来者是她所希望的那个人。
“……抱歉,我撒谎了。”
微微偏头,十王星南没有直接看向朝衡,而是看着右侧的墙壁说道。
朝衡感觉到了,或许真的是他猜的那个最糟糕的情况。
“你父亲呢?”
试探的问了一句,并很快的得到了回答。
“不在东京。”
回答的时候,十王星南走近了几步,
“是我用他的名义约的你。”
窗外的城市灯光与室内桌灯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这是朝衡从未见过的十王星南。
应该现在就离开吗?
他在想。
但那样太失礼了。
“有什么事?”
将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朝衡与十王星南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虽然他有推测和预感,但在事件发生前不代表那是正确的,而且他也没有合适的处理方式。
毕竟主动权在十王星南那边,而不在朝衡这个被邀请来的人这边。
十王星南深吸一口气。
“关于前天,还有今天早上……我没说完的话。”
朝衡的目光落在十王星南刚才看着的墙壁,那里挂着几张相片,其中有一张合影,星南站在中间微笑着。
“是什么?前天的话,我应该都有说明白吧?”
在原地,朝衡没有移动位置或者做出别的动作,只是顺着面前的女性的意思询问。
没有立刻回答,十王星南向朝衡走近了一步。
后者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氛气味,是那种带着果香的少女气息。
“一点都不清楚——!突然说出那种话,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呐喊式的。
十王星南感到有些恼火又无奈。
她知道的制作人向来是这样的,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从来不会在有过多不确定因素的事情里首先踏出第一步。
这个人总是这样!
明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却非要装糊涂!
这时候朝衡才注意到十王星南的眼角有些发红,只是在缺少光线的昏暗室内并不明显。
是哭过了吗?
“我只是觉得是时候应该坦诚了。”
移回视线,他看向十王星南,
“这对于任何一方都是公平的。”
不只是对十王星南而言,对初星学园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只有自己、浅仓透和樋口円香单方面的观察着这一边,而她们却一无所知,这就像是在把他人的情感当作是助兴玩具。
这样完全不对,她们不是玩偶。
如果他决定脱离过去的状态,那么告诉她们那些的事情是必须的。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吹风声,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很显然,朝衡所说的话只是火上浇油,它们更进一步的惹恼了十王星南。
“那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看了看两人之间被刻意拉开的距离,
“在害怕吗?”
“我在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得很慢,
“我以为…你会想要保持距离。”
这句话让十王星南的表情变了变,她的眉毛皱起又舒展,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这个笨蛋。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走得更近了些,
“‘要保持距离’,这种话,我说过吗?”
“没有,但——”
诚实地回答,此时朝衡已经基本确认了对方的情况,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十王星南先一步打断了他的后续的发言:
“我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承认自己的心意在任何时候都是令人羞涩的,
“我从来没说过——要断绝来往!这种事!”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辆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很不会看氛围。
该怎么回应?
朝衡在思考,但以他个人的处事习惯和语言习惯,如果要主动做什么,恐怕很难妥善的处理。
说到底,他从根本上并不是八面玲珑的人,模仿也是有极限的,更何况现在的他很难像以前那样在十王星南面前采取伪装。
这是放弃继续隐瞒的代价。
事实上,朝衡并不确定他的真实自我是否对十王星南或者其他人具备吸引力,毕竟她们所熟悉的“制作人”和自己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这个时候借助她们过去对“制作人”的印象,将其投影在自己身上,那确实是可以保证对方的行为朝着委屈她们自己的方向走。
然而,那并不是与友人或伴侣的相处之道,至少朝衡是这样觉得的。
更何况,他也需要看到对方的觉悟。
“…所以?”
思考了一些时间,他只能这样回应面前这位曾经受他培育的偶像,
“为什么?”
这句提问让十王星南走到他面前更近的位置站定,双手紧握成拳,这让两人的间距再次缩小,朝衡甚至得要稍微低头才能看得清她的面孔。
某种愤怒又或者其他激烈情绪正从她的瞳孔中盈满溢出。
“因为我喜欢,笨蛋!”
这句话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说完后她自己似乎也被吓到了,用手捂住了嘴。
确定了对方的情感,朝衡的大脑开始快速的运转,所有的预案和应对策略在这一刻全都活跃起来了。
“即使知道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原本捂着十王星南自己嘴巴的手,现如今捂在了朝衡的嘴巴上,而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花海同学说得对。”
她在提到Re;IRIS的成员时语气有些别扭,
“…又不是结婚了。”
这个引用让朝衡哑口无言,虽然他现在被捂嘴确实也没办法说话。
她们私下都聊了些什么东西,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十王星南先是稍稍松开了手,在确定朝衡不会立刻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后,才将手彻底的收了回去。
“…是不是太大胆?突然说这些。”
有些无奈,朝衡先说了自己的评价,他不准备拒绝。
因为他把选择的权力都交给了另一边,所以他是接受选择的那一方。
很狡猾,但也因此拥有更多的模糊空间,以及自然正义的青睐。
十王星南摇摇头:
“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的手指轻轻拽着裙角,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直视着朝衡的眼睛:
“'又不是结婚了'…这句话对你来说适用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锤子将要落下敲在胸口,朝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又或者骤停了。
总之就是差点懵了。
直球有点太直了。
“……”
结婚:一种法律上缔结财产关系的行为。
婚礼仪式:旧时代一种具备公共性的仪式。在现代神圣化的自然权利(人权)影响下,自主权原则成为绝对铁律,现代婚礼仪式已经丧失公共性,亲密关系不得要求忠诚义务,奉行完全的个人主义,剥离道德主义束缚。
现代法律婚姻关系:源于旧时代专偶制,限定一个人只有一个伴侣的亲密关系,实际上违背现代神圣化的自然权利,违背自由与自主(性、恋爱、人身),是道德主义的结果。
沉默了两秒,朝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直球,而且他确实没有与任何人缔结法律婚姻的打算。
符合时代潮流,符合至高无上的自然权利,而且不违法,那就算是做了,又有什么错呢?
更何况,正义和法律站在我这一边。
“……嗯,当然。”
眨了几次眼后,朝衡给的回答简单直接。
十王星南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真…真的吗?”
声音突然像歌剧演员一样的升高,十王星南几乎要凑到朝衡身上迫使他继续给出肯定的回答。
“嗯。”
微微向后倾身的朝衡点了点头,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他的耳朵在发红发热。
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发展,十王星南唯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该怎么办?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先拒绝,然后拉扯,接着培养情感,最后再喜迎大结局吗?
为什么这么快?
“那…那个…”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脑子现在完全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整个人都处于“啊巴啊巴”的状态。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朝衡有些想笑,但这是不能笑出来的场合:
“……冷静点。”
“我…我很冷静!”
十王星南立刻反驳,但颤抖的声音和通红的脸颊完全出卖了她。
偷偷瞄了朝衡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好一会。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完这个问题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幼稚了!
十王星南当然不知道,不久前朝衡才纠结过这个问题,现在却被问了同样的话,甚至还被她在心里间接评价为“幼稚”。
不过,已经有了经验和参考的朝衡稍微思考了一下:
“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的皮球抛回给了她。
十王星南鼓起脸颊:
“明明是我先问的!”
她的反应让朝衡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就按你说的来。”
“什么叫按我说的来啊!”
气呼呼地跺了下脚,朝衡的回答显然是没能让十王星南完全满足,
“这种事情应该两个人一起决定才对吧!”
她的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朝衡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双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肩膀:
“那就…交往关系?”
他说得很随意,以至于让十王星南感受不到半分仪式感。
“太随便了!”
她不满地抗议,
“至少要更正式一点吧!”
“那要怎么做才正式?”
朝衡看着在刚才的恍惚与失措中后退了一步的她,
“需要我单膝跪地吗?仪式感。”
他在故意开玩笑,他知道星南的意思。
“笨、笨蛋!谁要你那样啊!”
十王星南的脸更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能有幸邀请你一起渡过我们的人生吗?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