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航船的确拓展了我们的活动范围,但我这还远远不够,它还是太慢,想要追上我的挚爱,就需要更加激进的方案。
他能够离开的如此之远,定然是从他的研究成果中汲取到了什么,所以想要追上他,我就必须参透它们。
我阅读了大量我挚爱留下的日志和研究成果,时至今日,他的这些理论仍旧超前,在这个领域他仍旧是权威般的存在。
对我来说,理解这全新的领域并不轻松,我不得不从头学起,寻找能够实现他留下理论的方式,也就是那些独自无二的量子创造。
这也许是条莽撞的道路,可我也只能沿着它不断前行。走他曾经走过的路,我或许就能更清晰的知晓他的想法了,说不定,能以缓慢的步伐的抵达群星之间。
我寻求着能够跨越超空间的浪潮,思考着能将我带到遥远彼岸的流向。
终于,在他留下的研究日志中,我发现了一个他留下的构想。构想很难形容我对上面记录内容的震撼,说是幻想才更加合理一些。
以巨大的钢铁框架困住我们那颗蓝色的太阳,借用它的澎湃动力让宇宙航船抵达更加遥远的地方。
日志的最后是他画下的图纸:那颗蓝色的太阳成了建筑的核心,看上去无比脆弱,却是整个图纸上最为容易得到的部分。
困住一颗恒星,且不说推动计划的可能,单是这需要的人力物力,就远远超过了目前我们制造宇宙航船的总和。
但我也同样意识到,这是我能够找到的,最快抵达我的挚爱身边的方法,想追上他,我就必须推动这个计划。
自那天起,我的航船就日复一日的在恒星的周边缓慢的移动,观察着该如何驯服这只巨兽,又该如何说服政府机构协助我的计划。
深夜的时间,我则继续阅读我的挚爱留下的日志,努力理解其中的每个式子、每个参数、每个机理……
当我的思想触及无限,任由身体飘荡在船舱中时,我常会意识到我的挚爱也同在这片空间之中。
他引导了先路,我必须跟着他前行。
要说为什么……因为我们曾在婚礼上发过誓:
“我们会像量子纠缠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我们的心灵和我们命运都将永远的相连!”
我相信,就算在这里的是他而不是我,也一定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
我花了一个世代的时间彻底完成了我挚爱留下的设计,根据它的原理和功能,我给它起了一个合适的名字——量子弹弓。
剩下的就是人力物力的问题:即便我被我的同族们称为最伟大的科学家,能够调动的资源足以在我们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建造一座城市,却也不及整个量子弹弓建造计划消耗的百分之一。
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必须寻找一些会对计划表现出兴趣,并乐于投资如此规模资金的组织。
科学部是我最容易入手的地方,这里的大多数科学家都是我和我的挚爱一手培养起来的,我只用最简单的科学研究当作借口,他们就一致同意通过了。
虽然有欺骗这些孩子们的罪恶感,但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我为他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偶尔也想为自己做些什么。
其次是政府机构,说服他们要困难一些,不过,他们愿意给我相当的面子,我得以直接和核心层对话。
他们不太懂技术,却尊重技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每个人很清楚技术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改变,所以,他们比较关心我的计划能给我们的种族带来多少收益。
这是在我预料之中,因此,给他们算了一笔简单的账,告诉他们距离恒星那么近的位置上,能量的接收效率有多么惊人。
仅此而已,我不用再多说些什么,这些能够统御我们终于的聪明头脑们自己就能构思出我的意思,能量就是最为直接的收益。
当然,量子弹弓并没有这样的功能。这应该算是投机取巧吧,我用完全不相干的结论暗示了他们投资量子弹弓的价值,希望将来他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不会记恨我。
再之后是军方,掌握我们种族武装力量的组织。
对于我的到访和带来的计划军方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因为对我的尊重,才和我聊下去。
只是,在我说出量子弹弓可以将宇宙航船瞬间投射到我们这片河系任何区域的时候,我察觉到这些军人神色变了,他们开始对我的计划感兴趣了。
这也是量子弹弓的真正用途,和前两个相比,我自认没有欺骗这些军人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民众们的支持。
我对公民们公布了这个量子弹弓的建造计划,向投资者们许诺债券的收益,向冒险者们许诺遥远的世界,向普通人们许诺便宜的能源……
那些跟我的挚爱来自同个时间的老人们,仍然保留一部分他曾帮助他们的记忆,因此他们相信了我,应该说,相信了那个带他们从黑暗中爬出来的他。
可是,很遗憾,看着这些相信我的人,我只能轻吐一声对不起。
现在我成了欺诈师,我不惜欺骗所有人,只为完成我那自私的愿望。
整个文明的资源都在向我倾斜,画在设计图上的量子弹弓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能够推动我们的航船跨跃遥远星系,就如同我挚爱跨入无限中那样。
这台困住恒星的机械,正在一天天的壮大,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我和他的距离似乎不再那么遥远。
量子弹弓终究建造完毕,科学部认为它是文明历史上首个可以被称为伟大的尝试;政府机构则询问着我这样的技术如果用在收集能量上能得到多少回报;公民们则兴奋的讨论着将来我们的文明还能创造出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有军方希望尽快的进行实验。
我曾以为,当量子弹弓完成的时候,我说的一切都会被戳穿,被当作罪人投入监牢。
但现在看来,我们的种族天然的就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乐观心态,能够走到今天,也得益于此吧。
不过,我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
于理,我是欺骗了大家的罪人;于情,我必须去寻找我的挚爱。
所以,我告诉军方由我来做第一个实验者,就像我挚爱曾经做的那样。
我接收到的反对声远比我的挚爱那时要多,即便如此,我的心也没有片刻的动摇,这里已经没有能够劝得住我的人了。
我只将一件事托付给了我的学生们,希望他们将量子弹弓以及其迭代更新的产物写进建筑师的日志中,删除关于我在这台机器建造过程中一切参与记录。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我也希望,我能作为他发明创造的第一个受试者。
这篇日志写于我使用量子弹弓弹射的前夜,当你们读到它的时候,毫无疑问,我的灵魂已经飞往远方。
我相信,我会在无垠的宇宙里找到和我挚爱团聚的道路,我从不害怕孤独,因为我知道,我们将共同居住在永恒的世界,梦想并漂流在万千星点之中!
——
“后面……没有了。”
金杰用翻译器解出了整篇日志,在这之后,再没有任何关于制船师的记载。
“从量子弹弓那个时期的记录来看,首次的实验应该是失败了,不管是落点还是回传信号,全部都不存在。”
“说不定是被删除了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迪看向了制船师留在这里的日志,“连这本日志都没有发现的话,我很难想象拉博人会删除记录。”
“这倒也是啊……”
两人无奈的笑了笑,拉博帝国能把他们两个人就这么留在量子弹弓里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心有多大了。
“我觉得很可惜,制船师留下了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让后人记住建筑师的存在……但看样子已经没有拉博人还知道他们了吧?”
“被遗忘,就是真正的死亡啊……”
金杰叹了口气,如果换成人类的话,不管多少年肯定都还会有人知道他们的。
“迪主任,你说他们最后怎么样了呢?”
“怎么样……是说什么?”
“建筑师和制船师……一个在爆炸中死亡的人,一个甘愿将自己化为量子幽灵的人,他们最后能相遇吗?”
“我们……又会不会是第一批读到这篇日志的人呢?”
迪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看到了金杰那有些失落的神情,对于这样的结局,他大概不太能够接受。
“我在这之前是不相信灵魂之类的存在的,包括灵能在内,我都认为这是智慧生命的臆想。”
“但现在我觉得,我们一定不是第一个读到这篇日志的人。”迪露出了相当温柔的笑容。
“她的挚爱应该从未离开过他的伴侣身边吧。”
(番外:射向星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