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岳此举,沈县令可谓是在惊诧之余,心底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暗喜。
他早看这小子不爽了!
被这小辈及其背后的家族逼迫施压了整整半个月,要说他心里没火气,那是骗鬼。
只是奈何清河崔氏当今势大通天,在这淮阳郡内更是横行无忌,就算是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气,他这个小小的寿春县令都得忍着。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位高人来替他收拾了一下这小王八蛋,沈充乐得差点笑出了声。
挥一挥手,叫来两个家仆将那躺在地上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崔元安拖出去,他便站立起身,以读书人的礼节对着林道人郑重一揖:
“多谢仙长。”
林岳也不避,坦然受了这一礼。
随后沈充回座,两人又颇有兴致的聊起了天,说起了这世间的各种玄怪轶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场闹剧。
待到黄昏时分,斜阳晚照。
沈充叫住了正欲告辞的林道士:
“仙长初来寿春,怕是还没有寻着落脚地吧。”
“如若不嫌弃,本官在这县城东安巷有一处别院,乃是我族中长辈早年置产于此。”
“现下虽无人居住,但常日里亦有家仆定期过去洒扫,还算整洁。”
“地契房本已经整理好了,待会儿我就让沈三送来。”
可是老兄,咱俩貌似才认识几个小时吧?
听到这话了,林岳眨巴了下眼,突然就有点理解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时的心情了。
沟槽的,这就是万恶的封建主义战士吗?
特码的怎么这么大方啊!
不过他想了想,也没拒绝对方递过来的这根橄榄枝。
毕竟比起客栈住店什么的,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私人宅院确实是要更方便一些。
然而这还不算完。
见林岳点头收下了这套房子,沈县令又说他已经提前让人在酒楼定了席面,这个点也差不多了,俩人过去刚好上菜。
同时县衙里今日在户房值班的长吏,这会儿也办好了林岳本人的验传,其相关户籍信息已经建档存条,就等他盖印生效了,待会儿就会和房契一并送来。
只有度牒确实不太好搞,因为这玩意儿是由户部道录司发出的,事涉中枢,除了钱还需要一定的人脉。
但沈充对此还是拍着胸脯,自信地保证道: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肯定给仙长您安排到位!
“牛逼啊我的哥!”
林大野这回是真服气了。
短短不过半天时间,就把他从一个来历不明的三无黑户,变成了有房有产有身份的合法宗教人士。
以后就算是再遇到崔元安这等人故意刁难,有这套寿春县衙出具的证件在身,也就不足为虑了。
你别说,这位沈县令确实有点东西。
都不用他这位客人主动开口,便悄无声息的把一切都安排到位,把你哄得舒舒服服的同时还恰到好处不过分,这本事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不过说来……
沈县令的这番表现,让林岳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篇专门讲如何为官的十字令:
一曰红,二曰圆融,三曰路路通。
四要认识古董,五要不怕大亏空。
衣服齐整,言语从容,主恩宪德满口常称颂。
……
黎明之前,天色未亮。
将沈充写的手令给那守城的戍军小校看了一眼,道人便骑着一匹青鬃马出了城门。
略一分辨方向,不紧不慢地上了向东的官道。
这马是沈充送的,作为一方百里侯,尽管目前权力还比较受限,但从衙署马厩里调出一匹好马给林道士当代步工具,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根据舆图得知,那妙香山其实离寿春县城不算远。
顺着官道一路往东,走上差不多二十里路也就到了。
时间还早,林岳也不急。
骑着马慢悠悠的赶路,他屈指一叩,唤出了天书。
【当前任务:调查妙香山之谜】
任务描述很简短,要求也很简单。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信息。
这就搞得林道士连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真不智能,你已经是本成熟的天书了,要学会自己做任务。”
他随口吐槽了两句,转而又从马鞍褡裢里抽出了一卷从县衙档案室里借来的县志。
——还是那句话,这位沈县令也是个爽快人。
在得知林道士对于钱财的兴趣不大,反而很热衷于看书读史这件事后,昨夜他便直接了当的打开了县衙档案室的大门,任由对方进去挑选自己感兴趣的书籍借阅。
就像现在这样。
【永定九年二月,大洼村里正来报,言称有邪灵作祟,以致大洼村幼儿接连夭折,死伤难止……】
【建昭七年十一月,南湾乡爆发瘟疫,人畜死绝,药石无用,有异人言此乃疫兽作祟,当斩之……】
这一桩桩怪事,按照年号对照表来看,都是发生在百年前的旧事了。
频率较低,强度不高,影响范围也不算大。
而且许是因为记述者的笔触风格的缘故,这当中发生的很多事情,其细节处都写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叫人难以分辨其底色究竟是聊斋式的志怪逸谈,还是真的纪实文学。
不过林岳也乐得有趣,就当故事看着玩。
但随着他翻完这本县志,又掏出下一本接着看,读着读着,他就开始眉头紧锁了。
新的一本县志是记载的最近几十年的事。
【嘉佑元年七月……】
【嘉佑二年一月……】
而遭此影响的普通人,死伤记录也开始逐渐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