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恐慌和绝望并存的抵抗中场
丰川祥子正在厨房给父亲做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仿佛如临大敌一般,祥子直接一个激灵,赶紧关掉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门外第二次响起了敲门声,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警察,开门。”
警察……?
祥子听到来人的身份,先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又想到,他们的来意是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祥子不可能不开门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打开了门。
外面确实是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
“哇哦,真漂亮的头发,小姐,这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吗?”
其中一个人打趣道。
祥子的脸色立刻暗了几分。
感觉……来者不善。
“好了,说正事,你是叫……Sakiko……Sakiko Togawa,是你吧?”
祥子看着他们,缓缓点了点头。
“OK,就是你,跟我们来吧。”
啊?
祥子心里一惊,同时终于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我跟你们走?”
刚刚打趣的那个警察看着祥子疑惑又不安的表情,哈哈一笑。
“我还以为这位小姐不会说英语呢。咳咳,你被人指控犯下了几起命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祥子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又沉默了。
命案……
她并不能说她对此很惊讶。
因为,她早有预感。
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直让她很惊恐。
遭到那样的待遇自然是惊恐的一部分原因,但同时,另一件事也让她感到很不安。
她的记忆停留在那群人把她按在椅子上,并准备开枪。
当时,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子弹的热气。
然而……
从那一秒开始,她感到身上痛苦至极,就好像全身的血管都被人拽了出来一般难受。
再之后,就是一段陷在黑暗中的模糊感觉。
这期间,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能知道,她一直是她。仅此而已。
而当她再度恢复意识,自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夜色依然浓厚,空气依然冰冷。
然而,那群人已经无影无踪。
而祥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逃脱的,又是怎么回到家门口的。
但她绝对不可能选择回去查看。
那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更何况,她也根本不知道那间仓库在哪。
她全身哆嗦着,回到了家里,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之后,她就像个丛林中惊恐的兔子一般,时刻警觉着门外的响动。
天亮了,她才遮挡好全身,跑到很远的地方买了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又快速回来。
未来怎么办,她不知道,也没有去想。
因为,只是当下继续生活着,就已经足够用掉她所有的精力和思维。
至于那些人到底怎么样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去想,同时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应该他们就是中途罢手了,或者自己挣脱逃跑了,或者有人出现救了她……不管怎么样,都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总会闪动在她的心里,让她隐约察觉出事情的模糊真相。
那些人会不会已经……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当然很疑惑那群人杀自己的原因。
看样子,他们很清楚自己就是丰川祥子,且目标就是自己。
动手也是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每每想到这里,祥子都会浑身发颤。
因为,当时的场景,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死亡居然就会那么突然降临。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几天,她一直在猜测着自己被追杀的原因,只是无论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
她当然也考虑过带着父亲搬家。
可是一来,父亲的伤不适合移动,二来……他们的经济实在是比较拮据,能找到这个地方已然不易,不可能再有搬家的钱。
祥子也想过报警,但是她并不信任这里的警察,自己是外来者,无论如何也不占优势。
再说,她也拿不出证据,也不知道仓库的位置,当时那些人的脸又都因为光线太暗没看清……换言之,她什么信息都提供不出来。
所以,她只能每天提心吊胆地继续着生活。
当然,她最警觉的,就是假如那些人都还活着的话,会再次来找她。
一旦发生那样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为此,祥子曾经决定联系祖父,把事情问清楚,再请他把自己和父亲接回去。
从自尊上来说,祥子绝对不愿意做这种事。
但是,死亡的威胁,是这个十五岁女孩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因此,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就好像是惯性一般,有着丰川家正统血脉的祥子,自然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家族的庇护。
可是,当她拨打起丰川定治的电话的时候……
对方显示号码并不存在。
祥子一开始以为打错了,然而连续拨了好几遍之后,始终只有这一个结果。
再跟其他几个她认识的家族亲戚或者管理者联系,也全都联系不上。
祥子突然惊恐至极地发现……
自己已经联系不到丰川家了。
丰川祥子,她已经无法联系上丰川家了。
就像是背后倚靠的大山骤然崩塌般……
丰川祥子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惊恐中。
她惶恐至极,陷在无助之中。
而最无助的时候,她经常会拿起手机,不断来回拨弄着几个聊天框。
她总想开口问高松灯最近的生活怎么样,或者有没有再写东西之类的。然而最后打出的字句,总会被删除,只留下些许问候。
三角初音还在不断关心着她,但祥子没有将自己的现状吐露半个字,只是一直在说,自己很好。
还有给若叶睦发的消息,也都再也没有得到回复。
之前……墨缇丝在电话里把她怒斥了一顿。
她不清楚,为什么睦会知道那句“我不认识谁是睦,她和我无关”。
她觉得不管是tomori还是soyo,都不是那种喜欢拱火浇油的人。
anon同学……应该也不会是吧。
到底是谁告诉睦我说了那句话……
唉……
可是,这又真的能怪告密者吗……
每每想到这里,她心里都是一阵疼痛。
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很后悔。而且那句话也绝不是真心的。
但她也知道,那句话会给睦带来多大的伤害……
小睦,已经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也不愿意再联系自己了。
自墨缇丝怒骂了自己一顿以后,这个人就彻底离开了自己的生活。
从此,那个黄瓜花的聊天框里,再不见了回音。
难道,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吗……
祥子想着想着,总会泪如雨下。
但此时的她,回不去日本,没法见到睦。而且她也知道,睦不会见她的。
她就只能这样,坠落在无限心慌和无奈中,直到现在这两个警察出现。
“好了,走吧,快一点。”
祥子知道,她今天是不能不去了。
她听见清告在身后问:
“小祥,是谁?是警察吗?”
祥子沉默片刻。
她身上出现了,一种预感。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一种未知,却又无比清晰的预感。
下一秒,她开口对警察说“请稍等一下”,然后转过身,走进屋里。
“父亲,没事的,只是我上班的地方前几天进了小偷,现在抓到了,警察喊我去指认一下。
“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吃的和水我都放在厨房了,啤酒没有买,也不许喝了哦!药的话,在进门左手第二个抽屉,用法的话……唉,你看不懂,等着。”
她快步取来一张纸,然后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
如果清告这个时候在她的对面,他就会发现,女儿此时正拼命忍着,瞳孔中想要喷薄而出的泪水。
“白色盒子是要每天早上敷……敷一次,然后蓝色盒子的是……”
她边写边念叨着,但是声音却逐渐开始断断续续,并似乎有了啜泣声。
她将牙齿用力抵在嘴唇上,紧紧咬住,几乎要将柔软的嘴唇咬出血。
“呼,好了,父亲,这张纸是药的用法。还有,让我想想……对了,你凑过来一点……我打工攒的钱放在橱柜最底下一层,可别忘了或者被别人知道了哦。我想想还有什么……”
清告看着女儿这样,有些不解。
“小祥,你这么急着一股脑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不是很快就要回来了吗?”
祥子愣住了。
紧接着,她微微一笑。
“……说得是呢。我很快,就要回来了。”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悄悄留在了桌子上。
然后,她转过身,向着警察走去。
似乎有一丝透亮清澈的细线,自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而下。
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她嘴里轻声念道:
“要照顾好自己啊,混账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