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送哥哥去医院检查,等回到家其实已经接近正午。
虽然还是很担心哥哥的情况,不过看哥哥的表现,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哥哥这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和关切,桐谷直叶向着二楼走去。
楼梯拐角处,却见桐人已经穿着齐整准备下楼。
「哥哥你这是要出门吗?」
「嗯,我很快就回来,午饭可以不用等我。」
简单地招呼后便擦身而过,那一瞬间,桐谷直叶只感觉没由来一股没由来的恶寒窜上脊背。
她下意识地回头,但没来得及和哥哥对上眼,哥哥的背影忽然给自己一种极端陌生的危险感,这种强烈且突兀的感觉,让她当即脱口而出。
「哥哥!」
「怎么了?」
被叫住的瞬间,桐人回过头,却是平日里那熟悉的姿态和神情,刚才那种陌生的危险感仿佛从未存在过,桐谷直叶眯着眼,怀疑是不是自己没休息好,有些神经过敏。
【幻觉吗?】
桐谷直叶揉了揉眼睛,只能尴尬地讪笑着回答。
「没什么……」
桐人耸了耸肩膀,顺手带上了房门。
恍惚间,直叶似乎看到哥哥关门时用的是那只本应瘫痪的左手?
「肯定是早上的训练太累了,我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她当即又疑虑了下,但还是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奇怪的想法。
门外,桐人并未离开家,他静立着,直到确认直叶上楼的脚步声远去。
原本黑色的眼眸一瞬间染上了猩红,那股要命的危险气息从桐人身上骤然释放,附近墙头上,某只正慵懒路过的倒霉野猫被这股气息惊得炸毛,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你这个妹妹的感知倒是很敏锐啊……」
低沉、非人的声音从桐人喉咙里发出。
【是你太明目张胆了好吧!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刚才的不对劲吧?】
脑海中,桐人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所以你要怎么过去?亚丝娜所在的医院距离我家的所在的街道可是有15公里来着。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骑自行车过去都费劲……喂!!】
桐人还没问完,只觉得身体忽然自行发力,诺沐已经接管了桐人的肉体,纵身跃起,原先所在的水泥地面上,一道压痕清晰可见。
「当然是走过去了,你这身体还是欠缺锻炼,一点都不灵活。」
【要走你也别从屋顶上走啊!!!】
呼啸的风刮得桐人面部生疼,身体以忍者般的步伐在住宅和高楼顶部飞跃,速度奇快,眼看着地面和自己越来越远,所能见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小,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可偏偏一身病理性怪力又能够支撑这个身体以这样超人般的方式移动。
除了时不时需要落地,这已经和飞没差别了……
这里可是现实啊!!
以这个速度,15公里的距离估摸着8分钟左右就能到,靠人体能跑出这种速度完全就是骇人听闻,桐人只能祈祷此刻那超人般的身影不会被太多人目击。
眼下,还是找点什么别的话题让自己放松点,不然实在没眼看了。
【对了,我登出的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希兹克利夫那个时候究竟做了什么才导致你们失手的?】
桐人很清楚,登出的前一秒自己和希兹克利夫被切断了相握的手,紧随其后的白光直接让自己失去了意识,诺沐夺取SAO会失手也一定是因为那个时候希兹克利夫动了手脚。
「还能为什么,因为那家伙带着整个SAO自爆了,除了那栋小木屋之外什么也没捞着。」
虽然语气带着不善,不过相对刚才非人的声音显然柔和了许多,看来答话的是托奥弗。
【那个希兹克利夫,还有你们,究竟面对着什么?】
「如果我是外来的入侵者,那个希兹克利夫就是SAO秩序运行的守护者;如果我是来篡夺世界的邪神,那他就是守护世界的正神。至少在立场上,他确实最符合你们认知中的“正义”这一概念。」
对于桐人的疑问,托奥弗不急不慢地回答道。
【哈!?你认真的么,我没看出他哪点能和“正义”扯上关系……】
托奥弗的话着实令桐人难以苟同,那个希兹克利夫给他留下的只有一堆糟糕的回忆。
「这么和你解释吧:因为茅场晶彦创造了SAO,对于SAO而言,他是拥有高于世界权柄的创世神;在这一前提下,作为茅场晶彦制作出来的游戏形象,或者说替身、化身,希兹克利夫即使不具备茅场晶彦完全一样的地位,但他也基本能够代表整个SAO的存在,即SAO游戏世界本身。」
托奥弗缓了缓,接着说道。
「这也就意味着想打倒他,就必须直接抹掉整个SAO世界,或者他产生了自己即将“落败”或“死亡”有关的概念的想法,否则,无论在物理还是概念层面,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想要杀死茅场,要么逼着他自己感觉要死了,或者一口气抹除SAO,否则在游戏里他就是无敌的。
桐人思量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们当时是有办法干掉希兹克利夫,但是如果干掉了他,等于SAO也会直接崩溃?】
「原理上是这样的,毕竟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带走SAO,如果SAO全面崩盘的话,此行也就毫无意义了。再者,有办法,不代表能够实施,如果当时继续拖下去,最后的战况会发展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托奥弗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难怪那时诺沐一直要我设法让茅场晶彦亲口承认“游戏已被攻略”……】
桐人恍然大悟。
「嗯,算是钻了个漏洞。让作为“创世神”、却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茅场晶彦承认“计划失败”,进而影响到让作为其化身的希兹克利夫,导致“世界的化身”这一象征意义被削弱淡化,诺沐也就能够更轻松地压制他。希兹克利夫之前可是拼了命想要阻止你和茅场晶彦的对话,只是诺沐都拦下来了而已。」
【可是,希兹克利夫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被完全消灭掉,对吧?】
桐人想起了登出SAO之前那毛骨悚然的瞬间。
「本来以为只要SAO的游戏世界被茅场晶彦主动删除,希兹克利夫也会自动消灭,但没想到他留了一手——当时的茅场晶彦不是还是虚拟体么,希兹克利夫躲在了自己的创造者体内,在你和茅场晶彦的进行转化的过程中,覆盖了茅场的意识,原本作为游戏世界化身的他对于SAO内的“现实”无法干涉,但一旦让他从虚拟数据转化为现实血肉的话……」
桐人咽了口唾沫。
【他就会从虚拟游戏的化身,变成现实世界的化身,想要干掉他就更难了!】
「对,就是这样。」
托奥弗耸了耸肩。
「这也是为什么在诺沐发觉并迅速分离你们以后,希兹克利夫果断选择了自爆的原因。哪怕不能完成这种偷梁换柱的目的,他也宁可以玉石俱焚的方式,不让我们得到任何好处。所以相比之下,他取得的成果远比我们惨淡的‘收获’要好得多。」
毕竟比起原本想把整个SAO的“现实”打包带走,遭希兹克利夫这么一炸,只捡回一栋小木屋,那确实这成功和失败没差。
谈话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桐人被操控的身体越过主干道,翻过一片丘陵地带,一栋相当气派的建筑物逐渐在视野中放大——那便是此行的目的,一家可以说是最顶级的私营医疗机构。
作为常客,以桐人自己平时骑单车的速度来这里起码要40分钟起步,但这次“步行”却只用了10分钟不到……不对,这算个锤子的步行!
桐人赶忙要求找个僻静无人的位置降落,并且在确认自己的出现不会引起什么骚动后才敢走出来。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桐人暂时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医院正门的安保人员看到是常来的小伙子,也没发问,点了点头示意桐人进去。
在前台熟练地取走院内通行证,桐人上了电梯,在抵达第十八层后,他深呼吸一口,快步前往某个无人的走廊尽头,在一扇浅绿色的门前停下。
门上的铭牌写着“结成明日奈 樣”。
【接下来,无论如何,拜托你们了……】
桐人默念着,用通行证刷开电子锁。
迎面而来的是清爽的花香,少女在沉睡,如流水一般深栗色长发散落在床垫四周,肌肤通透白皙,不知是不是看护很好的缘故,看不出多少病态,脸上还带着一点蔷薇的色泽。
不见消瘦的体型,与在游戏内见到如出一辙的容颜,只是,头上依旧带着那个VR意识潜入头盔设备——NERvGear。
桐人努力压下呼之欲出的泪水,少年原本清澈的黑眸逐渐被血红色浸染。
身体被诺沐接管,手放在头盔上,伴随阵阵蓝色流光顺着手指侵入头盔,“桐人”皱起眉头,叹息一声后挪开了手。
【怎么样了!?】
「能救,但不能现在救,也不能由我来救。。」
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能让桐人满意。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现在救?】
「准确来说,我不能直接出手干预。」
诺沐的红瞳紧盯着亚丝娜,翻过手,方才接触了头盔的指尖部位不知何时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焦痕,诡异的是,这焦痕非常巧妙地直碳化了手指的最表层皮肤,桐人的身体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灼痛。
【这是……什么……】
桐人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那焦痕。
「警告。至于是谁,经历过希兹克利夫那档子事,你心里应该有数。」
桐人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亚丝娜继续这样下去……】
绝望感顿时涌上桐人心头。
「她没事,但救她只能你亲自解决。她现在确实被困在游戏里,不是SAO,而是近似的其他作品。具体情报我和傻蛋都不能直接和你明说,你以前的那些朋友应该有线索。」
【其他近似的作品?】
在重新联系上托奥弗和诺沐之前的时间里,桐人总是试图重返SAO,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
得知亚丝娜没事,桐人松了口气,不过眼下想通过诺沐直接救人显然是行不通。
既然诺沐提到自己的朋友可能有线索,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回去联系那些死党们,查找一下和SAO类似的作品。
就在桐人站起身,准备离开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两名男性进入了病房,走在前头的中年人有些眼熟,眉眼之间能看出些许和亚丝娜的相似之处。
「哦哦,桐之谷君来了啊。真是劳烦你,经常来看小女。」
诺沐早已收敛,恢复了身体的支配权后,桐人看着面前的中年人,也招呼性地鞠了一躬。
「哪里,是我这边打扰您了,结城先生。」
面前的中年人名为结城彰三,是亚丝娜的父亲,桐人曾经从亚丝娜口中得知,结城是企业家出身,同时还是综合电子机器产业的巨头“雷克特”的CEO,作为这一品牌的常客,桐人得知这件事时可惊讶了许久。
结城彰三微笑着朝桐人点了点头。
「说哪里话,让你一直挂念小女,我才过意不去。她知道你常来,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走到亚丝娜床边,这位中年总裁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沉思了一会儿,结城彰三忽然抬起头,将他背后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介绍给桐人。
「这位是我研究所的新来的主任,须乡。」
还不等结城彰三说完,这位新晋主任忽然径直走向桐人,他的神色激动,像是看到了偶像一样,迫不及待地握住桐人的手。
「你就是那个英雄桐人君吧!请多关照,我是须乡。」
须乡身材高大,衣着考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第一印象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本就不擅社交的桐人有些不知所措。
「……桐之谷和人。请多关照。」
桐人略显仓促地回握,回应得略显弱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结城彰三,发现这位总裁正用手托着下巴,微微低头,神情似乎有些复杂。
「那个,抱歉。SAO服务器内部的消息其实是禁止对外透露的。不过他是我的心腹之子,从以前开始就和我的家人没什么两样……」
「对了社长!」
须乡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桐人的手,转向结城彰三。
「关于之前的事情,我想尽快把正式的手续落实了。」
结城彰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样啊。但是,你这样下去真的好吗?现在还很年轻,崭新的人生才开始...」
「我的心意早就决定了。」
须乡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望向沉睡中的亚丝娜眼神一片深情。
「我想要趁明日奈还漂亮的时候...给她穿上婚纱。」
如同晴天霹雳,桐人瞬间心神俱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刚才还主动与他握手的男人。
「...这样……看来的确是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
说完这话后,彰三又沉默了一会儿,看到病床旁边电子表的时间,眉头一皱。
「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就先失陪了。具体事宜,我们改日再详谈。桐之谷君,再见。」
等到结成彰三离开,桐人还是没有从那句“穿上婚纱”的巨量冲击中缓过神。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须乡二人。
「你在那个游戏中,是和明日奈住在一起的吧?」
自顾自地走到亚丝娜床榻边,须乡捧起亚丝娜的秀发,低头嗅温,一瞬间,某种强烈的暴虐冲动席卷了桐人的大脑——宰了他!
眼见桐人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须乡露出了如狐狸、亦或如蛇一般,狡猾而冰冷的笑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刚才说的,就是和亚丝娜结婚的这件事啊。」
不知是否是错觉,房间内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
桐人身体微微颤抖,牙关紧咬,正欲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诺沐的声音,他立即冷静下来,颤抖慢慢停止。
「知道吗?在文书上,我可是结城家的养子。可惜啊,明日奈从小就很讨厌我。如果不是在这种状态下,我可得不到她的认同。而且,那些烦人的亲戚们对此也一无所知,若在平时提出结婚,他们极大概率会反对。所以,现在这个状况对我而言,真是绝佳良机。我打从心底里……希望她继续这样昏睡下去。」
须乡用左手的食指,轻佻地戳了戳亚丝娜的脸颊,然后缓缓移向她娇嫩的嘴唇。
“嗖——!”
破风之声何其锐利,须乡伸之都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一根原本放在床头柜的果汁吸管如同利箭般射出,擦破了他食指的皮肤,带着一缕血丝,稳稳地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尾端还在轻微晃动!
「诶?」
须乡惊叫一声,看着手指上渗出的血珠。
「不好意思啊须乡先生,手滑了一下,没拿稳……您没事吧?」
桐人眯着眼,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只是那双眸子里,不带半分笑意。
手上的刺痛让须乡伸之完全被吓住了,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反应过来后,他勃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却被桐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把塑料餐叉堵了回去,冰冷的叉尖抵在他的喉咙。
「既然您对我这么了解,想必也知道我是罕见病患者的事情吧。我最近情绪不稳,很容易发病,要是一不小心伤到您就不好了,您说……」
——对吗?
最后两个字,桐人的声音低沉如死神的低语,微眯的黑色眼眸烁动着寒光,并且彻底被血红色侵染。
病房内的室温仿佛在这一刻真实地骤降,冰冷刺骨,须乡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那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个在社交场和企业内部颇有手腕的伪君子,此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背紧紧贴着墙,冷汗涔涔而下。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尊虚影从桐人身上冒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布满利齿的巨口和滑腻的长舌在他脸上舔舐,恐怖的低吼在他脑海中炸响。
【人类,胆子不小,敢觊觎我的东西?】
诺沐只是稍稍威慑,瞬间让须乡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尖叫,拼命甩头挣扎,试图摆脱这疯狂的幻觉。
下身一阵热,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湿透的裤子紧贴皮肤,那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如遭电击般从幻觉中惊醒。
「你…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须乡惊恐地指着桐人,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明白然而这种幻觉绝不可能是莫名发生的。
是面前这小子……一定是他搞的鬼!
「我什么都没做啊?须乡先生,您怎么了?是想到什么足以让您吓到失禁的事情了么。」
桐人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须乡伸之那混杂着恐惧、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桐人,他贴着墙,一点点朝病房门口挪动,嘴里还在色厉内荏地放着狠话:
「SAO的开发商、游戏的服务器……现在都在我的部门,在我手里!亚丝娜的生命延续系统都是我在维持。呵呵,哈哈哈哈哈……婚礼在下周就会举行,等着吧,你这短命的病鬼!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骚臭。
不久,有医生和护士被警报吸引进来,因为病房内的温度监控显示异常,已骤降到接近零度,窗户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桐人无视了那些匆忙查看情况的医护人员,只是看着地上须乡伸之一路滴落到走廊的尿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有些无力。
「诺沐,你做的有点太过火了……」
桐人叹息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疲倦。
转过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沉睡的亚丝娜,眼神温柔而坚定。
「不过也好,还是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