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虚悬于门把上,掌心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却如刀尖轻触丝帛般克制。
椎名立希常年握鼓棒与双剑,指节因此生茧,却在推门时放得极轻。
当门打开一条缝的刹那,光线的变化就会提醒穷途末路的恶徒,这并非立希所期望的。
脖颈微倾,耳廓贴上门板,捕捉每一丝气流的变化:
布料摩擦的窸窣、微不可察的喘息、血液从伤口泵出的声响......
门扉后似有一匹恶狼,只待猎物露出破绽,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颈。
呼——
三,二,一。
肩胛骨猛然前顶,整个人如攻城锤般撞向门扉。
门轴“咔”地一声断裂,混着木屑飞溅的轨迹,狠狠拍在歹徒的脸上。
立希虽然很珍惜军费,但战斗时,就必须一击制敌!
何况她的身上可并没有携带武器。
劲风将蒸汽轰散,虽看不见门后的情景,但却能够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与自己对抗。
右膝微屈微微收力,左腿蹬地的瞬间蓄势待发,手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打算一举击溃重伤的敌人。
但此刻,空气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立希汗毛立起,仿佛冰锥刺入沸腾的熔岩。
原本向前的肘击轨迹硬生生扭转为侧身旋避,蹬地的左腿改为横向发力,赤足底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木纤维断裂,噼啪作响,随即利刃便刺破门板,直取立希首级。
倘若刚才没有避开,她不死也残。
这是和自己同一个层次的对手!
刀锋几乎贴着鼻尖穿透,将一缕发丝削断。
余光瞥见刀身反光中自己瞳孔中流露出的战意,嘴角扬起冷笑。
弯刀被收回,一门之隔间,两人重整旗鼓。
只裹着浴巾的立希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一心要将眼前的敌人斩于马下。
指节抵住被刺出的豁口,却只如蜻蜓点水,不再发力。
细细感受震动与声响,再度睁眼,已是移步出掌。
“就在这里!”
弯道再次穿透门板,立希用手掌死死将其下压,卡在门中。
门后之人多次尝试取回武器无果,果断一拳打在门上,把立希震退两步。
几轮交锋,门板因拳击凸起蛛网状裂痕,其中还有好几道刃尖刺出的孔洞。
透过孔隙,两人相互窥视,都注意到瞳孔中收缩的残影。
立希旋身飞踢,恶徒奋力劈砍。
木屑飞溅,擦过脸颊。
门板再也经受不住两人的摧残,崩裂成碎片飞散开来。
凌冽的目光突然停滞,立希瞪大的瞳孔中倒映着寒光,惊愕的神情与有力的攻击顿时变得矛盾起来。
对方微张的唇瓣露出半截咬住的舌尖,恶狼般的眸子松弛下来。
“怎么是你?!!”
异口同声间,两人已相互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立希的踢击距海铃的脑袋仅余三寸,海铃的刀刃贴着立希的肋下滑过。
可怜的门板被一把抓起,扔到一边去。
“Rikki?发生什么事了?”爱音关切的高喊从热浴区传来。
战斗的动静如此之大,她们没可能察觉不到。
从开始到现在实际上也就过了二十多秒。
“没事!不用过来,你们待在素世身边就行!”
立希将海铃扶出去坐着,担忧地观察起友人的伤势。
左肩胛骨呈不自然的凹陷状,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在苍白的皮肤下形成蛛网般的青紫瘀痕。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右脚脚踝覆上一层冰晶,让行动迟缓起来,这恐怕就是为什么她会躲进大浴场的汗蒸区吧。
怎么会这个样子?
立希担忧地四处打量,没有发现潜在敌人。
“素世!过来帮忙!”
......
缠绕的纱布如蚕茧般包裹海铃支离的躯体,被魔药浸泡过后,伤口处隐约透出新生皮肤的淡粉色。
海铃选择逃到大浴场是对的,因为这里作为贵族场所,疗伤确实有一手,各种魔药的加持下,比专业医馆的疗效还好。
“不错嘛。”她挥了挥胳膊,平淡的表情中透露出喜色,“几乎和我全盛时没什么差别了。”
“要感慨魔药的疗效什么时候都可以。”立希捏了捏她的肩膀,正色道,
“先告诉我,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刚才大打出手的场地暂时还没喊人收拾,这都是为了保护海铃的行踪。
魔药也是让爱音取来的,包场的范围内没有让任何人进来。
长崎素世神色凝重,隐约猜到让八幡海铃受到如此重创的人物究竟是谁。
“是丰川祥子干的。”
果然。
立希的【战斗】属性已是阿贝姆基屈指可数的人物,而她在不持武器的情况下,与重伤但持武器的八幡海铃打了个五五开。
这足以说明海铃的强大。
那么,在这座城市,还有谁是比这两位还要厉害的?
丰川家宝库内,摆满了各类顶级魔法道具——这些东西大多都受到君王家族的管控,平常人不得拥有。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八幡海铃拾级而上,一脚踢开尽头那道半掩着的鎏金殿门。
王座上的暴君歪身斜倚,闭目养神,脚踝金铃随着碾踏动作闷响,指尖叩击扶手,计算着一分一秒的流逝。
剑士刀尖垂落三寸,刀背反光映出祥子头顶王冠的红宝石。
“来了啊?”
她忽然嗤笑,手掌扫过长袖,滑出两袋钱币,丢到剑士面前。
“这是你为我做事的报酬。”
“自从登临帝位,我还没有试过使出全力。”
“希望你能够让我尽兴,八幡海铃。”
轰!!!
海铃耳垂挂着的银坠突然震颤,暴君不知何时已经唤出权杖,敲击地毯,却让整个大殿都为之恐惧,压制住剑士的锋芒。
睁眼的刹那,黄金瞳仿佛能将人的心魂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