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高唐赋》。
这句古老的赋文，出自战国时代楚国辞赋大家宋玉之手，描绘的是楚怀王与巫山神女在梦中缠绵相遇的情景。
如梦似幻，亦真亦伪。
而在这篇赋文的后段，宋玉又绘下了另一幅场景：
“湫兮如风，凄兮如雨。风止雨霁，云无所处。”
大意是说，她的来临轻盈如风，她的离去清冷如雨。当风雨停歇、云雾散尽之时，她也随之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正是如此，这句话是在说巫山神女，也就是雨女飘动、化雨，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天地之间的瞬间。
而作为巫山神女，也就是雨女的后裔——冰川纱夜...关于这点已经经过了神明的认证，也是苳明亲自确认的事实。
不过冰川日菜身上倒是没有那么明显的雨女特征，不过这也正常，跨代遗传嘛...
不管纱夜她是什么类型的雨女，是怪异也好，是神也好，是带有神女后裔的人类也好，不管怎么说，她都属于雨女。
雨女因爱而生，因情而存在，亦因情而最终消逝。
于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浮现了出来：当“爱”不复存在时，雨女又会怎样？
会消失。
风止雨霁，云无所处...她会从这个世间永久消失...
因此...
“不...不要啊！sensei！救救我！！”
在封锁区域，十余台特制液氮喷射装置齐齐对准前方，一圈圈由特勤队员组成的包围圈死死锁住场地中心。
而在那中心处——
纱夜那凄厉的喊叫穿透了天空，仿佛一瞬间撕开了世间与幻境之间那层薄薄的纱幕。
冰川纱夜跪倒在地，神情痛苦，浑身颤抖，白气在她呼吸之间凝成霜花。
她身下的土地已被急速冻结，四散的水汽凝结成寒冷的冰晶，迅速爬满她的衣摆、发梢和指尖。呼吸间，霜花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但回应她的，只有苳明冷酷的命令：
“继续！绝对不要停！”
“直到她彻底冻结！”
“为...为什么...sensei...”
“C-05组推进压制！C-06组装填下一波液氮弹！C-07组准备移动冷冻舱，回收目标！”
冷气继续喷涌，冰霜蔓延，纱夜脚下的土地寸寸凝结，地面的裂痕迅速结成银蓝色的冰纹。
此时的纱夜，已经几乎快成为了真正的冰川。但她依旧仰头看向苳明，眼中带着挣扎、悲鸣、不解，还有那一句几乎破碎的声音：
“为什么...我，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啊...sensei...救...”
“...”
知道多说话会节外生枝的苳明只是一直保持沉默，都这种时候了，还打什么嘴炮！
他刻意避开纱夜的目光，扭头去指挥后方的警员们。
以冰制水...手法粗暴，但是很有效。
虽然眼前的这一幕看起来很像是苳明之前处理仓田真白的种粗暴手法...但是两者完全不同。
仓田真白她本体就是神，那是已经彻底没救了；
但是冰川纱夜抢救一下还是能救回来的，苳明打算把她先冰冻住然后再保守处理她身上的雨女特质。
当然，他也可以采取另一种更加安全且省力的方法。
只不过，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是什么？
只要苳明愿意...彻底斩断与长崎素世之间的羁绊，从精神、记忆、情感、命运等一切层面，彻底决裂。
然后，亲手将那份原本属于素世的爱，虚构、包装、移植给冰川纱夜。
即使那是一份虚假的情感，神明依然会承认它的价值。
那样的话，他将永远与纱夜在一起。
在神明的庇佑下，不久后他就可能会与她顺利结婚，组建家庭，过上表面上幸福安稳、五子登科的人生。
只要不揭穿真相，神明就不会再干预。
只要继续沉默，纱夜就不会消失。
只要他愿意闭上眼睛，装作一切如常...这段伪缘便可被视作真情，堂而皇之地继续下去。
如不然的话...只要苳明一和冰川纱夜这个雨女提分手，那么身为雨女的纱夜应该会在当天就消失掉。
这么来看的话那冰川纱夜还真是个高爆地雷女，一分手就自杀的那种。
当然...也有几率不会消失，那种情况就是冰川纱夜身上的爱并不在苳明身上。
苳明当然不敢赌，但是也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的生命去抛弃长崎素世。
这个世界，每天死去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一个都要他拿爱去换，那他根本活不下去。
伴侣这个东西，只拥有一个就够了...他背负不了那么多人的人生。
至于生命，他只能说...会尽力去救。
但不是不惜一切。
。。。
冻结还在继续，而纱夜的身体也彻底被冰霜所覆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完全没了生气。
“滴答...”
眼看着“冰川”纱夜平安无事地被自己亲手装进了冷冻舱，苳明的那颗悬着的心终于也是放了下来。
还好没出什么幺蛾子，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处理掉纱夜身上的这个血脉了。
要把她运到华国重庆市的巫山神女峰...向真正的神女祈祷，帮助纱夜解除这个如同宿命般的特质。
所以日本的神真是没用！真出事了还是回去最好！
“老师？纱夜的事情处理好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苳明一转头就看到了身穿风衣站在封锁外圈的白鹭千圣。
他们两人还处于身体交换的状态。
“啊，白鹭啊...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先把身体换回来吧，我好像快憋不住了。”
“...你这个流氓...！唔...？那里面躺着的...”
“是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