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
唔呃……
阴冷的雨水倾倒在油纸伞上，稚嫩的身躯在这样的狂风下摇摇欲坠。
真是奇怪，为什么腊月天会下雨呢……
得快点回去了，不然德才叔又要生气了。
少年朝冻红的手心哈了口热气，努力让自己握紧伞杆。
正当暴雨即将朦胧前路之时，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出现在雨中。
同样撑着伞。
“……”
少年晦暗的眼瞳僵硬了片刻，直到被那墨绿色的身影完全填满。
“……夕……先生……”
夕只是撑伞站在对街，静静的望着韦如玉，眼中满是心疼。
相顾无言，只是任凭二人之间的暴雨宣泄而下。
只是，今时不再同于往日，梦境已然破碎，二人都不再是先前的那个先生与徒弟了。
“……”
韦如玉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似是被堵住，明明万般苦涩想要倾诉，却终是无话可说；只得咬紧牙关，低下头，快步离去。
“……如玉！”
夕下意识抬手，却被一声呵斥停下。
“夕先生！”
“？！”
“……我今天从未见过你……快走吧！”
就当我们……
从未相识。
……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夕用力咬住下唇，望着脚边的水滩，望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如玉……怎么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一定发生了什么误会……
难道……如玉他是为了保护我？
……
可笑啊，夕。
居然已经沦落到被一个孩子来保护。
正当此时，一支利箭刺破雨幕，击穿了夕手中的纸伞，若非她反应及时，恐怕这一箭就要扎在她的身上了。
敌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金红色的眼眸于雨中闪烁，凭借画师的记忆力，她快速扫视着周围人的体型，再进行回忆，试图找出相同点。
……果然。
敌人是李纬乾的暗部。
但现在还不能反击，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或许他们只是被敌人操纵……
想到这里，她只得认命，箭步跨出，以最快的速度穿梭于市井，企图甩掉追兵；但那群漆黑的影子却宛如幽灵，凭借着一身轻功与数量优势，从四面八方向着夕围追堵截。
没完没了了啊……
正当夕感到棘手之时，其中的一名黑影突然受击，连带着屋顶的瓦片滚落在地。
！？
猛的回头，却瞥见另一道截然不同的黑影挡在了自己与追兵之间。
……那是……
而那身影也同样转过半身，望向了一路逃跑的夕，而后轻轻颔首示意。
……
樱唇微抿，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中回荡。
错不了……是那个人。
是那个当初要杀了自己和阿娜的人。
哼……上次要杀我，这次却要保护我吗……
你们男人……真难琢磨啊。
如果他能活下来，下次请他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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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男人心中有些迷惘。
一年前，他还将手中的长刀抵在她的脖颈；而现在，他却挡在追兵之前，为她断后。
皇上……为什么是她？
“让开，此事与你无关，就此离开，我们不会清算你和你的家人。”
“……王命难违，想追她，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那便对不住了，老兄。”
暴雨依旧。
快弩箭雨破开雨滴，凌厉风声自八方袭来，而男人只是拔出了那把寒气肆溢的唐横刀。
这次是还你的，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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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一口气跑出了数个街道，直到夜幕降临，周围暗淡下来，这才紧靠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像，体能加强了不少？
总归是好事。
此时，归家令已然响起，夕才反应过来，长安确实是有归家令的。
但现在该怎么办。
韦如玉无比聪慧，他让自己离开绝对有他的理由，说不定与韦家联系会给他们带去危险——
集中精神思索对策之时，一只大手自身后袭来，盖在了她的口鼻之上，瞬间的惊吓与窒息让夕下意识猛吸空气，抬起头颅，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柳……！”
“嘘——”
柳霖只是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夕也只能强忍着窒息感，暂且相信柳霖。
而后，恐怖的画面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什么……
铜钱的碰撞声传来，沙沙作响；一个体表挂满铜钱，苍白而僵硬的身影伸直双臂，从路口一步步跳过……
而后，是另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突然！
一对手掌伸到了夕的俏脸面前，金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恐怖之物，尽可能的屏住呼吸。
——
喂喂喂……这不对吧？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啊。
面前的惊悚身躯稍稍停顿，眼眶中徒留的混浊眼白并未察觉到二人的存在，而后带着满身的铜钱，一起一伏着跳出狭窄巷道，自二人面前经过。
……
直到那令人心惊胆战的队伍远去，捂住夕的手掌才逐渐放松，窒息许久的夕不由得大口喘息干咳起来。
“……夕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先与我回柳府，从长计议。”
“咳咳……好……”
望着柳霖逐渐没入黑夜的身影，夕的心中一阵后怕，三步一回头，下意识望向身后的巷道，不断确认那种东西有没有尾随自己。
“柳霖——那东西——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吧……”
“……虽不愿承认，但确实是极阴之尸。”
……
怎么突然像是来到九十年代的僵尸片里面了一样啊啊啊啊啊——
夕不由得捂住脸。
她前世最怕这些玩意了。
无论是幽灵，鬼，还是僵尸，她都难以接受，老哥偶尔会看鬼片，但她从不敢凑上去一起看。
这不是要我命吗？
“到了。”
柳霖带着夕一路来到破烂府邸门前，掰断了手中的客签，幻境破除，真正的柳府显现。
“……无论哪次看，都觉得你家家传的阴阳术神奇……”
“过奖，硬要说，应当是夕姑娘您的画艺更显神奇，请。”
二人跨入门槛，关上了柳府大门，却并未注意到，一根红线跟在二人的身后，一路连接到柳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