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卒·篡改者变回艾丝妲,事情真相也浮出水面。
“早些时候,姑妈送给我一颗据说是用「存护」星神克里珀的筑墙材料制成的无阻力陀螺,它能永远旋转,当我好奇转动它时,被里面散发出的奇怪能量包裹住,是佩佩发现我的状态不对,跳起来把我撞开,它则承受了剩余的能量灌注……”
艾丝妲用碎了大半的毛毯裹住躯体,努力回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满是弹孔的毛毯保温性能很差,让她不停打哆嗦。
察觉到大小姐身体受凉,阿兰递过怀里的狗子。
“收容舱段平均温度比其他舱段低,抱着它吧,会暖和一点。”
一边说着,他还打算脱下作战服给艾丝妲披上。
佩佩离开阿兰的怀抱,奋力一跃,跳进了一旁的卫逸智怀里,还亲昵的用狗头在对方胸口拱了拱。
阿兰与艾丝妲脑门同时冒出一个问号——从不轻易与陌生人接触的小狗佩佩,居然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热情?
卫逸智抱着狗子,内心没由来对它产生了一股好感,就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亲切。这时一个温热的躯体也靠了过来,是艾丝妲,她也一把抱住了身旁站着的卫逸智。
“好温暖,你这真的是能量拟态的身体吗?摸起来和普通人一样嘛。”
问题很明显,艾丝妲身上出现了和佩佩相同的状况。
卫逸智没有接话,他正低头垂目,陷入沉思。
艾丝妲与佩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被卫逸智用手刀捅过,造成微弱创伤的同时,把他们体内的毁灭之力抽走,然后再用自身能量帮他们修复伤口。
或许是留在体内残余能量的趋同性共鸣,让他们误以为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哦豁,我好像学会魅惑术了。
“也就是说,你和佩佩分别接受了一半毁灭之力,反转作用不完整,因而保留了自己的意识……所以才会从站长室逃走,以及在收容舱段本能的保护科员们。”
卫逸智的目光在艾丝妲与趴在怀中的小狗佩佩之间来回移动,说出自己的分析结果。
作为能量生物,卫逸智内心拥有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对知识和力量的无尽渴望。
作为保留了人类意识的正常人,渴望力量这件事情既合情又合理。
试问谁不渴望力量?
而且头脑精明且胸怀沟壑的美少女站长姿容体态都非常养眼,他对对方颇具好感。
阿兰咬牙道:“原来罪魁祸首就是凯萨琳女士本人,难怪她要我亲自追踪篡改者——啊不对,是大小姐。”
“她还有一个目的,”艾丝妲说道:“主控舱段除我以外,你是拥有第二高权限的人,只有把你支走,她才可以让假扮我的人控制主控舱段,同时不引起你的怀疑。”
作为星际和平公司旁系家族出身的子女,她见识过太多发生在身边的尔虞我诈、口蜜腹剑,厌恶这一切的她选择离开家族,应黑塔女士邀请来到湛蓝星求学,进驻并经营「黑塔」空间站。看着空间站的「藏品」越来越多,研究项目蓬勃发展,少女重新找回了年幼时关于想成为天文学家的誓言与梦想。
毕竟指挥空间站……总比继承家业简单,还没有烦人的亲戚在身边指手画脚。
然而,家族阴谋如跗骨之蛆,还是跨越星河找上了她。
“那个冒牌货在开除网络安全工程师伦纳德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起疑心了。大小姐你知道的,我每天都有维护防御阵列和检查代码,她却直接越过我向工程师下令,行为怎么看都很可疑。”
“我当然知道,阿兰你身怀绝技,迟早能发现姑妈的阴谋……我当时只是有些绝望,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脑袋也浑浑噩噩的,一心只想要找到老师寻求帮助……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到的黑塔人偶就被入侵者打坏了。”
“咦?”阿兰发现了盲点,“那个人偶不是大小姐打——”
“——这种小事回头再研究!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姑妈的目的,阻止她的阴谋!我们耽误的越久,受害者就越多!”
卫逸智大声逼逼,打断了阿兰的疑惑。他目光炯炯,正气凛然,盯得阿兰惭愧的低下了头。
然后他也看见了大小姐宽广的胸怀,黝黑的脸蛋涨得通红,眼神乱飘,不敢直视。
“你说的没错。对了,我可以用手环接入监视器,查看主控舱段的情况……咦?我的权限怎么被取消了?有一个上级权限接管了主控舱段的所有设备,所有者是——大小姐你?”
艾丝妲从毛毯下探出胳膊,一记爆栗敲在阿兰脑门:“你看我像是做得出这种操作的样子吗?肯定是冒牌货干的啦!”
阿兰:“对不起,大小姐,我错了。”
“如果没有情报,我们就很被动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卫逸智适时发问,替阿兰解围。
阿兰沮丧道:“防卫科的干部都变成了怪物……我……杀死了他们……”
“这不是你的错!”
艾丝妲伸出双手,按住阿兰的肩膀,强行让他把头抬起,“凯萨琳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你该庆幸当时你没有被射线扫中,不然你也会变成围攻空间站那些虚卒的一员,更不用说拯救我了。”
“没错,你也是受害者。”卫逸智在一旁点头。
就连小狗佩佩也极通人性的“汪汪”叫了两声,为他加油打气。
阿兰感动的看向眼前几人,然后发现艾丝妲堪堪遮住胸口的碎布脱落,再次看见了那道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白腻深渊。
他立即跳起来,拉开低头找东西的卫逸智,脱下自己战斗服盖在艾丝妲身上,不顾她的劝阻,执意帮她拉上拉链。
“阿兰你在干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害羞个什么劲?”艾丝妲被强行套上作战服,不明所以。
卫逸智也在一旁搭腔,“对呀,阿兰你在干什么?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了,自己人也防?”
“大小姐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女孩子的仪态,更不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占了便宜。”
阿兰正色道,黝黑的脸庞看不出此刻脸色。
“其实如果需要权限的话,还有一个办法。”艾丝妲用手指点着嘴角,歪头陷入思考:“除我以外,空间站还有一个特殊权限拥有者,就是我的老师,黑塔女士本人。如果能联系上她,她就可以直接操纵黑塔人偶反击入侵者。只可惜现在防卫协议被修改,凯萨琳一定会提高自己随从的安全等级,仅凭AI逻辑行动的黑塔人偶不会攻击她们——对了,我想到办法了!跟我来。”
在她的指挥下,躺在收容舱段金属走廊上的黑塔人偶残骸被搬进房间,阿兰用大剑把她拆解成碎片,艾丝妲则蹲在一旁仔细寻找着什么。
卫逸智离得远远的,好似一名围观群众。
——大家都看见了啊,是阿兰把黑塔人偶拆掉的,跟我没关系。
一番搜寻,艾丝妲从人偶胸腔内部处取出了一块芯片。
“这是写有黑塔人偶权限代码的指令模块,把它放进读取器,就可以使用黑塔人偶的权限在空间站自由行动,调阅监控自然不在话下。情报获取渠道已经打开,现在到我们反击了!”
三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复盘整个事件。
主要是斗志满满的艾丝妲在分析。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敌人的确是艾丝妲的表亲凯萨琳,她勾结星际海盗入侵「黑塔」空间站,用未知手段释放了可以把人变成虚卒的射线,其真实目的未知,但当前已经利用黑塔女士失联的间隙,通过假艾丝妲支走防卫科长阿兰,控制主控舱段,并获取了空间站的高级权限。
如果没有卫逸智这个意外因素介入,阿兰将会与变为虚卒的艾丝妲交战,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真正的艾丝妲都会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永远消失。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正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今艾丝妲已经恢复人型,取回空间站最高权限。
当初那个刻意远离家庭内部纷争,却仍被卷入阴谋漩涡的少女,现在要展现自己的力量了。
俗话说的好:三人行,必有点子王。艾丝妲制定反击计划中……
行走在安静的金属走廊,卫逸智看了一眼路口的指示牌,拐弯迈入了另一条金属通道。通道的铭牌上写着一行字「能源中心」。
在他身后,扛着大剑的阿兰气势汹汹地跑过走廊,他即将按照大小姐的计划前往主控舱段与凯萨琳对峙。
金属走廊尽头的大厅内部,十余名衣着、装备各不相同的战斗人员守在那里。
在他们脚下,还有两团灰烬。
闪耀着诡异红光的反应堆阴影中,一名手持重型枪械、脸上戴着战术面具的海盗心有余悸远离几步,来到首领身旁。
“BOSS,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委托人这次要我们把一个陀螺放进反应堆,守卫十个系统时后再撤退,就可以去匹诺康尼银行领取十亿信用点的尾款……简单任务却给予巨额回报,甚至提前支付了两亿定金给我们采购装备,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星际和平公司的派系内部斗争嘛,对于那帮穷的只剩下钱的家伙来说,十亿信用点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咱们拿钱办事,然后走人。大家记住我的话,如无必要,绝不杀人。今天那个女人可以请我们来攻打「黑塔」空间站,明天空间站的隐藏大佬就会花钱请人来追杀咱们——所以大伙儿都戴好面具,别露脸,也别把仇恨带进工作。
——之前被红光扫中变成怪物的人死就死了,别想着为他们报仇,他们那一份酬劳我会拿出来给大家平分,明白吧?”
“哟吼,BOSS大气!”
“感谢老大!”
“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他还有遗孀在世,我得为他多领一份才行。”
“你小子,真够义气!”
“诶嘿嘿嘿!”
写作海盗,读作佣兵。
能源室内不断响起他们的呼喊,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劲。
一个衣着陌生的家伙不知何时混在人群中,和他们一起为加工资的事情而高兴。
立即有人拔枪指住他。
“不许动,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外面驻守的人呢?”
首领皱眉看了过来。
来人脸上戴着有诡异笑容的面具,看装束似乎是空间站的研究员,他很突兀的出现在一个佣兵身旁,不知为何一开始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直到他嗤笑出声,才被身旁的人发现。
被十几个红点指着,面具人一点也不慌张,不紧不慢的抬手作投降状。
“你们被公司的人当枪使了,凯萨琳根本没打算付尾款。”
“你是什么意思?凯萨琳是谁?你又是谁?”
“你故意这么说,是怕透露委托人信息吗?你的职业素养很高嘛——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答案很简单,这里是建立迄今已有至少八个琥珀纪的「黑塔」空间站,它当前的所有人是宇宙中首屈一指的天才「黑塔」女士,你猜它凭什么可以存续这么久?凭名声大吗?凭它有钱吗?
——当然因为它很能打了!”
话音落下,能源中心上方的墙壁忽然打开,静默许久的防卫装置被远程启动。
几只造型怪异的枪管对准场内佣兵,不断发射粘性极强的泡沫子弹,并在接触到人体的时候瞬间膨胀,把目标躯体牢牢锁住。
海盗们猝不及防,有五人当场变身派对蛋仔,被圆润的黏在原地动弹不得。
泡沫中似乎还混有催眠物质,被裹住的佣兵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眠。
——这明显是空间站用于在限制区域内抓捕活口而做出的特殊设计。
其他佣兵才不管这些,纷纷拔枪开火,射击面具人与墙上的防卫装置。
但面具人的动作远比佣兵们迅速,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用肘击砸倒了身侧的佣兵,把对方架在身前抵挡子弹。佣兵们毫不顾忌同伴性命,倾泻火力试图击杀目标,子弹飞射,弹壳四溅,把原本的同伴打成了筛子。
尸体无力倒下,身后却空无一人。
“那家伙去哪儿了?”有人发道。
一声闷响,一名佣兵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面具人一记摆拳放倒,进入婴儿般的睡眠,手中的枪械被顺势接过,朝其余人的方向射击。
——可惜准头比较差,大多射在了空处。
佣兵们纷纷寻找掩体躲避,直到听见弹夹打空的声音才开始冒头还击,却见人影一闪,面具人已经跳进其中一个掩体,把枪柄对准一名佣兵砸了过去。
那名佣兵虎背熊腰,发现面具人主动选择肉搏,他狞笑着就迎了上去,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准备来一场男子汉之间的较量。
“砰”一声闷响,拳锋相交。
下一秒,强壮的佣兵也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迎击的手臂扭向不自然的方向。
躲在掩体后的佣兵陆续被击倒,前后不超过十秒,基本上都是一击必杀。
没有技巧,全是数值。
最后轮到佣兵首领时,面具人稍微停顿了一下。
“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情报,我就饶你一命——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那个假站长是谁?你们守卫的东西又是什么?”
佣兵首领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卖队友。
“我们是混在凯萨琳大人的随从队伍中,从月台抵达的,武器装备则是混在货物中……至于那个可以变成其他人样貌的家伙,我不认识,她是凯萨琳大人的护卫,只听从凯萨琳大人的命令。
我从其他佣兵口中听过这类人的名字,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谓……
——假面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