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诺出生的第八年。
他从龙的口中学会了人的语言。
安诺时常会在深夜跑出龙的巢穴,抬头仰望满天的繁星,以及那会随着时节而变换的月亮,仅凭肉眼便能令安诺意识到,这颗星球恐怕并非只有一颗卫星。
每当这种时候,他便感受到一种他乡过客的孤寂感。
好在,每当他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总会从身边随机刷新出一位蓝头发的女神,虽然听拉尼娅说,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可安诺看着她总没有多少实感。
神明似乎与人类并无不同。
这让他对洛伊缺少某些敬畏之心,也是洛伊时常找他抱怨的原因。
“如果你对我没有敬畏,怎么才能信仰我!?”
这种时候,安诺便会一本正经的否认道:“就算你真是神灵,我也对你心怀敬畏,可这也不代表我会对你产生信仰啊。”
“哈,这对吗?”
“信仰是信仰,不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就你这副成天向我传教的样子,让我很难对你产生信仰啊。”安诺有些头疼的说道。
“你就是因为不尊敬我,所以才对我没有信仰,明明是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都不愿意信仰我!”
洛伊哪有半点神明的威严,即便是安诺想要去用信仰回报对方,可每当看到看到对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那份转瞬即逝的信仰就会变成对她的怒意。
“给我把你的信仰交出来啊!”洛伊抓住安诺的衣领前后来回拉扯,将安诺的脑袋都快晃出残影来了。
“你给我松手啊!”安诺毫不示弱的扯住洛伊的头发。
可是这家伙竟然像是不怕痛一样,任由他胡乱的抓着她的头发,一时半会安诺还真拿这个女人没有办法。
也就在两人打闹之际,从龙巢内传来一声低吼,巨龙的威压惊动起岛上的动物,顿时无数飞鸟从林间飞起。
安诺和洛伊同时回头朝龙巢的方向看去,直到低吼声消失,洛伊才撇着嘴说道:“那头蠢龙竟然还在换鳞期,真是不公平。”
换鳞期是巨龙的生长周期,随着身体不断趋于成熟,巨龙身上的鳞片逐渐无法包裹至全身,便会出现这所谓的换鳞期,处在换鳞期的巨龙会因为鳞片的脱落而痛苦不堪。
往往这种时候它们的脾气会变得异常暴躁。
“有言道,宁愿去直面神明,也不要去招惹一头换鳞的巨龙。”洛伊难得正经的说道。
“谁说的?”安诺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我啦!”
安诺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问她的。
自从拉尼娅进入了换鳞期,他的课程便停了下来,有关于魔法,有关于历史,有关于奇闻。
不得不说,有一位长生的生物来教导你学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他们丰富的阅历和知识储备几乎能解答你的一切疑惑,几乎不用担心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当然,由于一些原因,安诺总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即便是拉尼娅也会忍不住感叹安诺的思维非常奇特,但这远不足以惊艳到她。
“既然魔法如此神奇,为什么不能将魔法的力量投入到社会的发展中,中州诸国的多城邦社会环境决定了他们的人文思想一定繁荣,只要能利用魔法完成工业上的革命,必然能够推动整个文明社会快速发展。”安诺说道。
“你所说的工业革命,是指什么?”拉尼娅慵懒的匍匐在安诺的面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就比如魔法道具,类似洛伊送给我的水腮,它能让我在水中像海嗣一样呼吸,其他魔法道具不需要这样神奇的功效,只用平常的功能,然后运用魔法完成批量化的生产,便能引起一次魔法的工业革命。”
然而,拉尼娅只是摇了摇头道。
“你的想法很有趣,但你没有理解魔法的本质?”
“魔法的本质?”安诺不解的说道。
拉尼娅用手指在地面上绘画出一个炼金阵,开始了为安诺解明道。
“魔法的本质,是奇迹,而奇迹则是不可复刻的。”
拉尼娅将身旁的石子丢入了炼金阵中,石子在魔法的光辉下逐渐变成了一块黄金,然而随着黄金的出现,原本的炼金阵上的龙文开始渐渐模糊起来,直至最后彻底失去效果。
“灵质会引动魔法的力量,而炼金阵是魔法的表达,世界上不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炼金阵,即便是我,想要再刻画一个炼金阵时,也与前一个截然不同。”
拉尼娅重新在身旁绘制了一个新的炼金阵,与上一个在结构上相似,却在细节上有所变化。
“我大致能够明白你的意思,所谓的工业,便是使一切魔法制品在制造过程中减少人为参与,转而是交由魔法来进行自动化的生产,但很遗憾的是,魔法是无法独立成效的。”
“简单来说,你不能用一个魔法来制作另一个魔法。”
“魔法如果脱离灵质为它进行赋值,那么它就是一片无意义的虚无罢了。”
在这一刻,安诺脑海中的种田蓝图几乎要破碎了,在这个世界中,魔法并非是生产力,它也不是一种奇妙的能源能够驱动机械运转,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力量。
不,不对,还有希望,就算魔力不能作为能源,不能产生工业革命,他还可以照搬原来的世界所制造的蒸汽机。
于是,在拉尼娅的帮助下,安诺做出了一个非常简陋的模型,只要能够验证蒸汽能够产生出动力,他的简易模型就算成功了。
然而还不等他的实验开始,拉尼娅便戳破了他的幻想。
“原来你想用蒸汽产生动力,但你没有考虑空气中的游离魔力,它们不会被铁块封锁,却会带走你做的这个铁锅里的水汽。”
安诺颤颤巍巍地说道:“也,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让我的蒸汽机运作起来,还需要...”
“恩,你还需要找个魔法师用魔力为你的蒸汽机源源不断地制造封锁游离魔力的屏障,但是这样一来,还不如直接让那个魔法师去干活。”
安诺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