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娜说完后,道尔于是上前一步,拿起了药瓶和棉签道:“戴娜大人,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痒,还请您忍耐一下。”
他并没有像戴娜预想中那样露出任何嘲弄或者得意的表情,反而因为这句过于体贴的话,让戴娜的脸颊更烫了。
他走到戴娜身前微微俯下身。
一股淡淡的、属于道尔身上的清爽气息混杂着药草的微香,若有若无地飘入戴娜的鼻息,这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睫毛微微颤抖。
道尔的动作很轻柔,棉签带着微凉的药膏轻轻触碰着她脸颊的伤处。
那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楚,带来一阵奇异的舒爽,这种感觉让戴娜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她还从未有与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不用说是以这样带着些许暧昧的姿态。
这种陌生的亲近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奇异地并不排斥。
一向以高冷桀骜闻名,被人称作魔女的戴娜·伯恩斯此刻就这么安静地闭着眼睛。
她微微低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了她此刻复杂难辨的眼神。
脸颊上的红晕不曾褪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刻竟透出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羞涩,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到恐怕都会惊掉下巴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内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棉签摩擦肌肤的微弱声响。
这种被人关照的感觉,竟使得一种莫名的暖意从戴娜的心底悄然升起,驱散了些许因奥蒂莉雅的顶撞和父亲的信件带来的寒意。
这股暖流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令人贪恋,让她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下来。
就在这奇异的氛围中,一些被刻意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被打翻的墨水般,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弥漫开来。
那是很久以前在她还未被诅咒缠身,在她还对世界抱有美好的憧憬时,似乎也有过这样被人温柔以待的时光。
但尘年的感觉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那一幕已经太过遥远了。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沉浸在别人的温柔当中时,戴娜的心中又升起了一抹恐惧和慌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探究和郑重。
“道尔。”她没有看他,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冷漠,却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而且这一次在呼喊他的时候,戴娜竟然不自觉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来。
只是下一秒戴娜的问题却让现场的气氛又陷入了沉重之中。
“你对我有好感吗?”
......
道尔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想到戴娜在这个场合下竟然会突然这么问,在没有想好回答之前,道尔选择了将问题再度抛回去。
道尔带着困惑的语气反问道:“戴娜大人,您说的好感是指哪方面的呢?”
道尔的反问同样出乎了戴娜的预料,因为关于所谓的好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方面的好感。
朋友?家人?甚至...恋人?
“哪方面?”戴娜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就、就是……”戴娜磕巴了一下,这种现象放在她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就是那种想要更了解我……”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或者更进一步接近我的...那种想法。”
道尔此刻大概意识到了戴娜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呢,或者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估计是害怕那所谓的诅咒生效吧。
毕竟自己今天的举动确实稍微有一些过激了,对于一直以来都将自己包裹在刺当中的戴娜而言,今天在经历了两阵落差后感受到的善意便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善意了,对戴娜而言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应该是没有吧?”
道尔于是如此答道。
明明自己都已经选择了让戴娜安心的回答,可是在听见自己的答案后,戴娜的脸上却突然又露出了一抹不满的神色。
“那就换一种说法!”戴娜的语气忽然加重。“就是那种不愿意看见我伤心,想要帮助我的想法!”
“......”
道尔再次在心中感叹了一声戴娜的矛盾,既然之前模棱两可的回答被戴娜自己给否决了,而且还将范围缩的那么小,这么一来道尔似乎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只好点头表示肯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是有吧。”
肉眼可见的,但那前一刻还有些不满的神情顿时收敛了起来,不断抿着嘴唇的动作仿佛在说明戴娜此刻内心的纠结。
“为什么呢......”
戴娜抬起眼眸来与道尔对视着,口中不断重复着。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莫名其妙的对我那么好?”
“这个问题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回答过了。”道尔的态度不卑不亢。“我也有说过,我是来这里帮你实现愿望的,既然如此我肯定会对你好,自然也会关心你的想法,也会像现在这样安慰情绪低落时的你。”
戴娜:“......”
戴娜恍然间又沉默了下来。
她不需要再用魔力去测探道尔是否真心,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戴娜有些痛苦地蹲下了身子,面色惨白,鼻尖有些**。
“戴娜大人,您没事......”啪——道尔正想去搀扶戴娜起身,但戴娜却是随手一拍,将道尔伸出的手掌打了开来。
道尔愣在了原地,神情看起来有些茫然。
但戴娜却自己站起了身来,没有去看道尔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将抽屉拉开,从中取出了一张羊皮纸来。
“如果你是来实现我愿望的话,那么就听我最后的两个命令吧。”
戴娜说着将羊皮纸放在了道尔的手上,轻轻开口:“第一件事,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好感。”
道尔看着手中羊皮纸上的内容,没想到竟然是当初戴娜给自己签订的奴隶契约。
“第二件事。”戴娜眼眸低垂,语气都有些颤抖。“从今以后你自由了,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