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情况没有任何进展。要乐奈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来过排练室。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她。也许是她把要排练的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拖着吉他去了人迹罕至的场所。千春想。乐队正往不妙的地方发展。要做的事情很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结果却只是白白兜着圈子,回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绕回了起点。如薄雾般的挫败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森川千春努力坚持每天练习。虽然可能是做无用功——因为立希依然没有确定下乐曲的终稿,目前练习的乐谱也许依然不会被采用。不过练习仍是一种“积极”的信号。表明“目前的情况一切正常”。她以此作为轴心,旋转不休。将不断积累的压力甩飞出去。
至于其他人,则无法像她那般排解压力。排练室的氛围变得愈发凝重,仿佛有人从外部接入管道将里面的空气渐渐抽离一空。连总是喜欢挂着笑脸的爱音也只能趁着休息时间和千春在外面谈笑两声。进入排练室后,她的笑容便骤然丧失了。
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千春甚至要怀疑乐队能不能撑到下个月第一次演出。她有向立希提出过一起来帮忙编曲的意愿,不过诚如素世所说——立希她并不是个喜欢轻言失败的人。这样的提案无疑是让她承认自己根本做不来编曲的工作。
然而,从千春的角度看来,立希其实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只是在立希心中,存在着一个更高的目标。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听上去还不错”的程度,而是足以比肩《春日影》那种“听着听着便会不自觉落泪”的乐谱吧。那份追求完美的心情能够理解,但那势必也会给她本人带来无可想象的重压。
这天,千春和素世以及立希先行到RING门口汇合,进入排练室。许久不见的要乐奈竟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将吉他握在了手中。
“来得好慢。”她瞄了眼三人淡淡说道。
“哈?”立希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不过随即她便意识到就算向眼前的这个人大声抱怨,大概也没什么成效。于是只能低下嗓音认真说道:“要来之前,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吗?”
乐奈一脸奇怪地盯着她:“我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立希无奈地闭上眼睛。
“乐奈,立希的意思是希望你下次来之前能提前和我们说一声。你来得总是有些让人猝不及防呢。”千春说。
乐奈闻言从裤兜中搜出手机,想递给千春。千春接过她的手机操作了一番帮她加入了乐队的群组。
“只要在里面发条信息,我们立马就能知道了。”千春把手机还给她,说。
“既然加入了群组,以后别擅自缺席,也不可以迟到。”立希不放心地在一旁补充道。但是看乐奈毫无波澜的表情,千春便知道她应该和上次一样,几乎没怎么认真去听立希讲话。
不过谈起迟到,立希眼神凛然起来。她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好像有人已经迟到了十分钟左右了。
这时,排练室的门又被人匆匆推开。爱音辩解的声音比人影更快进入房间。
“抱歉,因为今天要值日的关系来迟了。”爱音拉着灯,不断喘息道。看两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恐怕从下了电车开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千春为二人递上纸巾,让她们先擦擦汗。爱音战战兢兢地看着立希皱起眉头肃然的样子。生怕下一秒便会挨骂。
立希关心地看了灯一眼,没过多说些什么,只是在回到座位前简单落下一句:“开始练习吧。”
“那个......”爱音壮着胆子,发问道:“今天练习要用哪份乐谱?”
“昨天的。”立希俯下身拾起鼓槌。
爱音小声地惊讶了一下。立希不悦地扫过她一眼继而说道:“在会弹奏乐谱之前先自己练习。”
“还是大家一起练习比较好吧。”素世柔声建议道。不待立希回答,乐奈便已经用拨片扫出了几个音来。
“不弹吗?”她好奇地看着众人。那些啰啰嗦嗦的理由,不存在于这个少女的脑海中。她大概只是单纯地在享受弹奏吉他的乐趣。
“那就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先合练一遍吧。”立希做出准备的姿势。
爱音还想说些什么,千春拍了拍她的肩,摇摇头示意现在并不是发表意见的好时候。她默默把吉他包轻轻放下,取出自己绿色的吉他。
今日的练习开始。
千春的键盘,乐奈的吉他,二者迥异的音色流畅地从二人演奏的双手中滑落而出,千春时刻注意着乐章的节奏,配合着乐奈的步调送出和弦。即使两人合奏的次数不多,但配合却意外的默契。演奏的过程中,乐奈的唇瓣愉悦地裂开一道缝隙,她似乎十分中意千春的伴奏。
由于来之前已将曲谱彻底读熟。相较于其他人,千春显得更为游刃有余。她在乐曲中要承担的责任仅次于乐奈,但她没有感到丝毫压力。双手灵活地在键盘上翩翩飞舞。发自内心地享受着演奏。如果说乐奈凭借的是绝对乐感的天赋,那么千春则仰赖于长期的古典乐练习所培养出的从容不迫。在乐曲的开篇,中段以及结尾部分,她的键盘可谓纵情施展。
演奏结束。乐奈轻轻阖目说道:“满足了。”
确实。她和千春都已将这首乐谱演奏至常人能理解的极限。不过其余人在对比之下可能差些意思。
乐奈解下吉他的肩带。立希见此马上说道:“喂,练习还没结束呢。大家都还没能整合到一起去。”
“对啊。”
乐奈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任何停下手中动作的意思。她把音箱的开关合上。表示今天就到这里啦。
“下次再一起玩哦。”她看着千春,微微笑道。千春朝她挥了挥手,再次叮嘱她记得下次来之前提前告知她们一声。
“喂.....”立希还想再劝阻下她。素世则走过来说:“我想乐奈应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吧。”
“那你呢?你有在认真练习吗?”看到素世竟然还有为别人说话的余裕,立希便一阵火大。虽然千春的演奏多少遮盖住了贝斯的不足,但立希还是能听出素世演奏的生涩。演奏中间出现的许多空档,都是千春顺手帮忙弥补的。
而且素世并非什么刚刚练习贝斯的新人,态度却如此不上心。这让身为老队员的立希更加的难以容忍了。
“欸?”素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立希居然将火力对准了她,于是用撒娇似的语气搪塞道:“我有啊。”
“你弹得可是比之前还要糟啊。”
“可是我有在认真练习啊。”素世继续装傻笑道。此时此刻她有点想逃回到千春身边去了。
“大家不整合好就不能叫乐队了。”立希站起身郑重宣告道。对这一点千春当然无比认同。这简直是可以写在乐队教科书(如果真有的话)扉页上的名言。
“像你也完全不行。”立希随即又将矛头对准爱音。爱音的眼神飘忽起来。虽然想用笑容缓解尴尬,但嘴角却像僵住了一般,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这种努力了却被别人全盘否定的滋味委实不太好受。
“我也有在练就是了。”爱音小声抗议道。
“你要比别人多练两倍的时间。”立希的语气带着不可反驳的气势。使得排练室的氛围彻底降至冰点以下。
乐奈还是义无反顾地推门离开了。
“啊,竟然还是回去了。”立希有些不甘地说道。
“毕竟是猫嘛。”千春总结道。猫可不不会去在乎人类的态度。
随着乐奈的离去,今天的练习也就到此为止。立希迅速收好东西,和灯走出了排练室。
看着满脸消沉的爱音和勉强保持着笑容的素世。千春叹了口气,然后依次安慰性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道:
“等会一起去吃甜点吧。今天我请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