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从染血的指间滑落时,楚淏听见了脑干深处传来的系统提示音。
无影灯在天花板碎裂成无数光量子,监护仪上平直的绿线突然扭曲成树状神经突触。那些他亲手缝合过三百二十七次的破碎躯体,此刻正在量子场中重构为闪着金属光泽的神经电极阵列。
"室颤!准备200焦耳除颤!"记忆中的呼喊穿透时空屏障,却在东京工业大学实验室的白墙上折射成茅场晶彦的电子音:"第1496次神经适配实验,准备载入虚拟情景。"
楚淏感觉自己的海马体正在被两套记忆系统格式化。消毒手套下年轻了十五岁的手指不受控地敲击键盘,视网膜上却重叠着最后那个SAO少年尸检报告的3D投影——那具因脑桥网状结构熔毁而永久微笑的躯体,此刻正与培养箱里抽搐的小白鼠共享着相同的γ波频段。
"须乡君?"玻璃幕墙映出金发研究员困惑的脸,这个被称作日本VR之父的男人不会知道,他亲手设计的神经接口此刻正在某个穿越者的颞叶掀起海啸。楚淏按住太阳穴,指腹下的血管突跳着传递两种人生:解剖学图谱在左脑铺展成神经回路,C++代码则在右脑构建着虚拟牢笼。
实验鼠突然发出人类般的尖叫。楚淏看见那些插在丘脑的电极正在释放熟悉的死亡波形,就像三小时前他按停监护仪时那个少年最后的脑电暴发。身体比意识更早行动,当他用止血钳精准夹断第Ⅲ对颅神经的连接线时,代码与手术刀的记忆在中央沟完美交叠。
培养箱的警报声惊醒了双重人生。茅场晶彦的镜片上流过瀑布般的数据流,而楚淏正在意识深处翻阅着须乡伸之的记忆残片:那些藏在服务器深处的加密文件、深夜实验室里颤抖着插入的非法补丁、还有某个梳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在神经适配测试时痛苦的蹙眉。
"了不起的反射神经。"茅场的声音像手术剪划过硬脑膜,"但为什么要破坏实验体?"
楚淏的指尖还残留着虚构与现实交织的震颤。当他凝视着实验鼠渐渐平复的脑波图谱,突然在记忆宫殿深处找到了那个致命的参数——在属于须乡的数据库里,某个被多重加密的.dll文件正在改写边缘系统的疼痛阈值。
"因为真正的实验对象..."他转动着掌心的电极片,不锈钢表面映出自己陌生的金发与阴郁五官,"是我们吧?前辈。"
窗外的惊雷劈开两个世界的接口。在须乡伸之的视网膜认证系统里,苏文看到了那个等待被破解的终极指令:当虚拟痛觉突破12级,现实中的杏仁核将会永远停止发送生存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