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二世纪这个生态环境已经彻底崩溃的时间点,最底部的阶层,比如安兹·乌尔·恭的公会长飞鼠这样的人,哪怕仅仅是想要能够获得小学文凭,并能以此换取维持生存的基础资源,都需要至少一个家庭的全力托举才行。
就算获得了文凭,也找到了工作,他们所居住和工作的地方,也是到处有着腥臭气味的工业或农业城市。
而像星野凌这样有钱有势的权贵们,他们所居住的生态都市,不但有着优良的空气,甚至还有余力开凿些人工河流。
那么像泡泡茶壶和佩洛洛奇诺这样的,典型的中产阶级们,他们在这个时代又居住在什么位置呢?
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他们也居住在生态都市里。
但要描述的更精准一些的话,那么我们应该说,这个年代的中产阶级的标准居住地,是生态都市的地下部分。
既‘地下城’。
在某座生态都市的地下城里,有一栋地处偏僻位置的,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小户型公寓楼。
这栋公寓楼第三层的第四个房间里,一名蓝发青年从堆满被褥的狭小单人床上醒来。他缓慢支起身子,凌乱的蓝发有几撮贴在汗湿的额角。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结果还是梦到了啊。”
“姐姐……”
这位蓝发青年,自然是在自己的姐姐泡泡茶壶死后,就颓废至今的佩罗罗奇诺了。
趁着使用‘超梦’所带来的恶心感还没有泛起,佩罗罗奇诺就很是轻车熟路的,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放在床头柜的巧克力味营养袋一把抓起,然后狠狠灌进自己喉管。
可惜因为灌得太急,他还是发出了两声干呕。
“好险好险,差点就浪费了。”
盯着被自己攥在手中的,皱巴巴的巧克力味营养袋,在昨夜的梦里又一次见到了自己姐姐的佩罗罗奇诺的眼眶,逐渐地红了起来。
“为什么喜欢吃这种口味啊,姐姐。”
“明明超苦的不是吗?”
在看到一颗又一颗的水珠滴落到营养袋上,使这袋子上那代言明星的笑容变得扭曲且怪异后,佩罗罗奇诺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似乎又在哭了。
“不能再哭了,要是被姐姐看到的话……又要被她骂了!”
佩罗罗奇诺抽了抽鼻子,然后努力绷紧自己的脸,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但看着这单人居室里破败的样子,看着地上堆叠着的外卖盒,看着放在门边的那一摞喝完了的营养袋,以及书桌上那些‘超梦’碟片时,眼泪又溢出了他的眼眶。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明明是个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姐姐你怎么能……”
在被泪水侵染以至于迷茫一片的视界里,佩罗罗奇诺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他看到姐姐她正一边坏笑着,一边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声线调戏‘安兹·乌尔·恭’的伙伴们。
然而很快,泡泡茶壶的面容,就从一脸坏笑的样子,变成了一坨模糊的血肉。
那坨血肉,就是四年前,佩罗罗奇诺跟姐姐泡泡茶壶最后一次见面时,自己姐姐的样子。
佩罗罗奇诺无比清晰的记得那副模样。
那是一个本应该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的、就像在那之前的每一天一样的一天。
他一边在工位上应付着上司突发奇想所提出的那些,自称是‘崭新的’、‘划时代的’,但实则既无比愚蠢、又糟糕至极的狗屎需求,一边在脑中继续构思着‘夏提雅·布拉德弗伦’,这个预定要布置在纳萨力克大坟墓NPC角色的具体设定。
‘这些有趣的性癖,如果全部加到我亲爱的夏提雅身上,那一定超级带感吧~’
正这么走着神的佩罗罗奇诺,接到了一个来自警局的电话。
“你是风海久美的弟弟吗?你的姐姐刚刚出了车祸,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到的医院,现在他甚至都已经记不起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在哪个位置。
但他却无比清晰的记得,他那个仿佛一刻都停不下来的,超爱闹腾的姐姐,躺在医院停尸房的解剖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搞什么啊?这么安静……不像你啊,完全不像你啊姐姐!”
而在掀开那被染成红色的白布,在看到那血肉模糊的面孔,在看到那已经折向奇怪形状两只手和右脚,以及那只已经彻底脱离了身体,被孤零零的摆在一旁的、皮肤已经被断裂的骨茬刺破的左腿后,佩罗罗奇诺在停尸房里把自己嚎啕到晕厥。
在那一瞬间,佩罗罗奇诺的世界崩塌了。
“不像你啊姐姐,这样子一点都不像你啊!到底搞什么啊!!!”
然而不管他如何的大喊大叫大哭大闹,不管他如何的许诺讨饶,不管他如何的当着医生和警察的面,自曝自己和姐姐的各种黑历史,床上的那具尸体,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尸体只是尸体,尸体只能静静的躺在停尸房的解剖台上。
这具被星野凌二姐寻来,并改造成泡泡茶壶样子的尸体,能给予佩洛洛奇洛的,不是回应,而是一份奇异的安静。
而那份奇异的安静,至今都在缠绕着他。
是那份安静让佩罗罗奇诺察觉到了世界对自己的彻底拒绝。
但他不在意,因为他已经决定好了,他要追寻姐姐而去,在这世界拒绝他之前,他就已经拒绝了这操蛋的世界。
是‘亚乌菈’和‘马雷’的设定文稿,拉回了他。
在即将迈出最后一步时,佩罗罗奇诺从泡泡茶壶的房间里,找到了‘亚乌菈’和‘马雷’的设定文稿。
在这之后,他便开始强撑起精神,逼着自己努力工作赚钱,然后再把赚到的钱投入到《Yggdrasil》里。
他要在《Yggdrasil》里,把姐姐留下的遗产,把设定文稿上的‘亚乌菈’和‘马雷’这两个角色,完美的复现出来。
他的姐姐泡泡茶壶没有孩子,所以‘亚乌菈’和‘马雷’就是姐姐的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让这两位孩子,完美的、甚至是超规格的诞生于纳萨力克大坟墓中。
在这个过程中,‘安兹·乌尔·恭’的伙伴们,也毫不意外的知道了泡泡茶壶的死讯。
在公会长飞鼠的组织下,伙伴们亦竭力的,给他提供了各种各样的帮助。
在《Yggdrasil》里,伙伴们协助他攻略高难度的迷宫副本,陪伴他刷取打造用的素材,不由分说亦不接受拒绝的把大额金币,甚至各种珍稀道具无偿的赠送给他。
而在《Yggdrasil》外,‘安兹·乌尔·恭’的元老级角色,‘九人的自杀分’的创始人塔其·米,也在私下找到他,并自曝了自己的现实职业。
“智能悬浮车发生车祸什么的,未免也太奇怪了。”
“塔其·米桑你的意思是?”
“据我做程式开发的朋友说,在经过这么多年的迭代后,‘智能车车祸’这种事情,已经算得上是比‘战争’还要罕见的稀有事件了……”
“难道我姐姐!”
“几率是很小没错,但‘车祸’这种事情也不能说绝对就不会再发生了……”
“不过啊,你姐姐的公司,和那家智能悬浮车的出品车企,居然都非常畅快的,把全额的保险金付给你了……这可真是难以想象啊~难以想象嗯。”
“塔其·米桑!难道我姐姐并不是死于意外吗!”
“不能这么断言,但我不是刚说过,我在现实里有着警察这个身份吗?所以把你姐姐的名字告诉我吧,我想试着去调查一下看看,反正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嘛。”
在跟塔其·米进行过这段对话后,佩罗罗奇诺本以为自己的性命又有了用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要耗费掉整整一辈子的时间,他也一定要给姐姐报仇雪恨。
然而在一个月后,塔其·米却满怀歉意地找到他。
“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也尽了一切努力,但从我这边得到的情报看,泡泡茶壶桑的事情,可能真的仅仅是一场意外而已……”
就此,佩罗罗奇诺又一次失去了,他将自己的生命留存于这世间的必要性。
在把‘亚乌菈’和‘马雷’这两位泡泡茶壶的孩子,以超高的规格制造完毕,再把‘夏提雅·布拉德弗伦’这位吸血鬼少女,按照他之前的设定文稿做好后,佩罗罗奇诺卖掉了自己的游戏账号,彻底的告别了《Yggdrasil》。
在制作完三位NPC后,本已经准备去死的佩罗罗奇诺,在死前的一场梦里,被泡泡茶壶大骂了一通。
于是,他只好选择继续活下去。
‘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总听人这么说。
但直到四年后的今天,他还是只有在使用‘超梦’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丝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的真实感。
把自己从回忆里拔了出来的佩罗罗奇诺,点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再顺手点开了相机APP里的前置摄像头。
怔怔的看着屏幕里那个脸上写满了颓废与憔悴的青年,他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晚的那场梦。
在昨晚的梦里,自己的姐姐泡泡茶壶,又一次一边瞪着红彤彤的眼睛,一边叉着腰跺着脚,一边满脸愤怒的、超级大声的、骂了自己整整一夜,骂得可脏了。
“……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了呢。”
蓝发的青年嘟囔着:
“……不让姐姐放心可不行。”
‘啪!’
狠下心,佩罗罗奇诺抬手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又大声的吼了两嗓子。
然后他翻身下床,把窗口这扇小窗上,不知道多久没动过的、已经沾满了灰尘的窗帘狠狠扯开。
在窗帘拉开后,地下城的天顶上,那冰冷且凌冽的白色人造光便肆无忌惮的涌了进来。
这正合他意。
佩罗罗奇诺便是要借这刺目的白光,把自己的任性,和这间单人居室里的阴暗,一并彻底驱逐干净。
可惜,出乎佩罗罗奇诺预料的是,一并涌入房间的,除了地下城的人造光外,还有一大批穿着厚重战术服,胳膊上佩戴着‘星野武装’的LOGO,手中还握持着各种轻重火力的,私设武装人员。
……
半年后,在星野凌的房间里。
银发的少女和粉发的女孩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一并盯着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带着掌纹和虹膜认证的,大约有一米见方的银灰色金属箱,陷入了迷之沉默。
这个箱子是刚刚才送过来的,而箱子里的,自然是在历经了半年的人体改造后,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女孩子的佩罗罗奇诺。
良久,泡泡茶壶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是飘摇。
星野凌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虽然没有转头,但泡泡茶壶似乎也已得到了答案。看星野凌走上前去,准备打开箱子,她赶紧伸手拽住了银发少女的衣角,并用很是忐忑的语气问道:
“他真的不会生气?凌你真的能确定吗?”
星野凌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不耐烦的反问道:
“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
不怪星野凌没耐心,这个问题,在这半年里,泡泡茶壶已经找她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叹了口气,星野凌再一次跟粉发女孩解释道:
“作为男人,至少是曾经的男人,我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你把一个男人阉掉的话,他要么骂你了不起骂你清高然后成为一个变态,要么就是一边喊着什么‘我要一步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然后再成为一个变态。”
“总之,男人在被阉掉后,不是当场成为变态,就是在未来成为变态,懂了没?”
泡泡茶壶打了个冷颤,但还是质疑道:
“但阉人不还是能算成男人吗?像现在这样被变成女孩子的话,那可是连性别都变了喔?”
“呃……”星野凌扶额叹气道: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男人呢。”
“我为什么要懂男人啦!”
“嘛~在我的那个时代,有这么一句话。”
“如果一个男人,在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女孩子,那么她的选择只会有两个。”
转身看着泡泡茶壶,星野凌怪笑着举起左手,并竖起一根手指:
“选择一,让自己爽爽。”
然后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选择二,让兄弟们爽爽。”
最后,银发的少女信誓旦旦的做出结案陈词:
“所以,比起被阉掉,或者在我们走后被‘黑超梦’毁掉,变成女孩子度过接下的最后半年,然后跟我们一起穿越到异世界去,我觉得对佩罗罗奇诺桑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坏选择。”
然而很遗憾的是,泡泡茶壶小姐的关注点,却一如既往的歪:
“凌你上辈子是男性……是这辈子才变成女孩子的对吧,所以你?”
闻言,内心毫无波动的星野凌,只是一脸冷漠的给了粉发女孩两个选择:
“你是想赶紧把你弟弟放出来呢?还是在这里去上个一百次再说?”
银发少女的话音还未落地,刚刚完成一场极限跳脸挑战的泡泡茶壶小姐,便一边做作的高喊着‘吾弟啊!’,一边连滚带爬的扑向了房间中央的箱子。
在星野凌核对完掌纹和虹膜,把箱子打开并退到一旁后,走上前的泡泡茶壶,盯着箱子里的这个全新的弟弟,陷入了沉思。
被眼罩遮住的双眼,正常。
被塞着口球的嘴巴,这也正常。
被黑色的皮制革绳牢牢绑住的身体和四肢,还是很正常。
但这下作的乳量是怎么回事!这都快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了!
“把遥控器放下!”
“冷静点,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呀!”
“吾弟的胸大肌才不会这么浮夸!”
把佩罗罗奇诺绑架并改造的,自然是星野凌的二姐星野露比。
那么,除了女体化之外,箱子里的这个蓝发巨乳萝莉,自然也享受了跟泡泡茶壶如出一辙的待遇,即在身体内嵌入各种各样的控制器。
这些控制器,既可以被核对了掌纹和虹膜的星野凌通过语音启动,亦可以用随箱子一并送来的遥控器启动。
而我们的泡泡茶壶小姐,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已经阔别了四年半之久的弟弟,所以虽然明知是徒劳但总想着再拖延些时间。
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被自己弟弟胸前这两坨巨大的累赘震惊,于是她非常娴熟的抄起了挂在箱侧的遥控器。
然后,在跟星野凌的打闹中,这位粉发的女孩又非常不意外的、相当轻车熟路的、把遥控器上那个最大的、紫粉色的、印着心形图案的按钮,按下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于是,在一声似曾相识的、即视感满满的燥烈喉音后,在星野凌的这个房间里,再一次的、迸发了一座小巧的喷泉。
……
此时,距《Yggdrasil》关服并穿越至异世界,还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