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离茜茜的公司不远，地铁五站坐到商业街，一进街口就能看到。
是一家三层楼的川味火锅，招牌红彤彤的，在雪夜下显得很耀眼。
顾然和茜茜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是四人桌，桌子有些大，于是点菜的时候顾然自然而然的坐到了茜茜身旁。
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铅笔，顾然看着桌子上的菜单，按照顺序一个个的询问。
“毛肚，爱吃吗？”
“嗯…”
“脑花呢？”
“嗯…”
“羔羊肉是这家的特色呢，要不要？”
“嗯…”
连着问了几个，见对方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顾然放下铅笔，碰了碰茜茜的肩膀，吓了对方一跳。
“想什么呢？等上菜了一起拍个照，方便你发朋友圈。”
看出茜茜的顾虑，顾然看似情不自禁的提了一嘴，对方果然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正在烦恼怎么将这次约会的目的完成，还好这个陌生的一日男友贴心的提了出来。
就算没在公司楼下让同事们都看到，发个朋友圈也够了吧？
公司里的同事已经调侃她好几次了，都说她金屋藏娇，朋友圈都不给同事们看。
实际上她是真的没什么可发的，男朋友都是今天才有，还只是花钱雇的，哪来的狗粮可发呢？
回过神，陌生男友已经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淡淡的笑道：“你想吃什么就直接点吧，其实刚才我问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中计了吧，让你在这发呆。”
茜茜看着菜单上打了对号的脑花皱了皱眉，但听到顾然的话，又将拒绝的话憋了回去，继续扫视菜单。
既然是对方想吃的，就点一份吧。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顾然的想法考虑进去，丝毫没有端起老板的架子。
这都要归功于顾然的表达，循序渐进，十分自然。
自然的就像是你每天下楼时随手扔的垃圾，有时候哪怕将其他东西扔进去，也要在用到时才意识到自己扔错东西了。
这也是顾然干这行的准则，让雇主慢慢代入角色，最好放弃自己是老板的想法。
如果只是一味地迎合雇主，很难营造这一段虚假的关系。
虽然现在茜茜没办法将他当成恋人，但至少算是个熟人，加上之前一周在手机里有意无意地交流，她已经没有面对陌生人时的尴尬了。
“我点好了。”
茜茜将菜单递到顾然手里，这种吃饭时的互动让她感到些许温馨。
一个人背井离乡打工多年，除了公司的应酬，她很少出来吃饭，毕竟一个人坐在角落听着周围嘻嘻哈哈的声音并不好受。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也许这单下得还挺值得？
自己也许真的应该找个男朋友了……
不知道茜茜在想什么，顾然叫来服务员将菜单递过去，还顺手要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茜茜面前，顺口问道：“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啊？”
面对顾然突然的提问，茜茜显得有些慌张。
“第二百四十五章的标题，你还没看到这一章？”
“你说的是小说啊，呼……当然看到了，我告诉你后面……”
“诶，打住打住，剧透狗不得好死。”
“什么嘛，你看得太慢了。”
“昨天我可是熬夜看了几十章的。”
“好吧，那等你看到后面我再说。”
锅底已经被端了上来，正滚烫地冒着热气，茜茜抹掉眉角的汗珠，将围巾和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紧身毛衣。
顾然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
嗯，凹凸有致，怪不得对方跟他抱怨，公司里有那么多男同事对她死缠烂打。
刚收回视线，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顾然也将外套搭在对面的椅背上，起身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嗯，那我等你回来再下肉吧。”
“好。”
顾然叫住一个服务员问了厕所的位置，路上迎面遇到一群吵闹的女生来组团吃火锅。注意到她们背着跟茜茜同款的背包，顾然想了想稍微放慢脚步。
“可恶的主管，还说什么让单身的员工担待一下，今天继续加个大夜班。怎么？单身就不配过情人节吗？”
“是啊，情人节还要加班，让咱们敲代码，放那些恋爱狗出去甜蜜，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无所谓，作为不婚主义者，情人节没有对象但有姐妹呀，我的好姐姐，晚上来我家呀~”
“一边去，一会儿你指定喝的走不了路，可别吐我车上。”
“还得感谢苏大组长啊，直接不给主管面子，带姐妹们出来嗨皮。”
“对对对，苏组长万岁！”
“行了，还是等人家回来你再舔吧。”
听上去像是茜茜的同事，顾然侧身从她们身旁擦肩而过。
苏组长？
一听到苏这个姓氏，顾然几乎是应激般地抖了抖，随后又自嘲地干笑两声，将内心的那股心悸压下去。
天底下姓苏的人多了去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走到卫生间的洗手池，顾然将手机打开，看到熟悉的发信人，微微挑眉。
本以为是又有顾客要下单呢，没想到又是自己的大雇主。
他干日租男友也快一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遇到过几十个单主，大部分都是好聚好散，有的干脆只是叫他过去应付一下亲戚朋友。
但也难免遇到几个对他很满意的，开始是经常下单，慢慢地劝他不要再做这一行，去好好谈个恋爱。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对于这种人，顾然都是坚决拉黑。
但有一个例外，虽然没事总是找他聊天，还时不时地就下单让自己陪着逛街，但对方一直很懂得分寸，好像真的只是需要一个朋友陪着罢了，或者说是工具人。
再加上对方每次都有大笔的消费，顾然就跟对方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一直叫对方斐总。
“明天下午五点，外贸大厦地下停车场。”
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随后而来的还有三百块的预付金。
“好。”
顾然知道对方的脾性，只是回了一个字，随后将手机揣进兜里，顺手洗了把脸，快步走回角落的餐桌。
看到茜茜正在对着满桌的菜拍照，他没有坐回茜茜身旁，只是将自己的手伸到对方的镜头下。
“啊——！”
饭店里嘈杂的环境掩盖了顾然回来时的脚步声，面对镜头里突然出现的手掌，茜茜吓了一跳。
看着茜茜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顾然双手合十抱歉道。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这么害怕。”
“是你啊，真的吓到我了。”
茜茜手扶胸口，深深呼出几口气，引起一阵波涛。顾然看在眼里，暗自无语。
怪不得身边总是有一群男人骚扰，这不是绿茶就是纯直女，也不知道遮一下。
“没想到你拍照这么专注，正好我回来了，一起吧，记得拍帅点。”
“那个……要不就简单拍拍就好。”
看着落落大方的顾然，茜茜心里突然有些羞耻，又想到自己决定找个男朋友的心思，还是不要在朋友圈发假照片了。
“好啊，随你，那就简单拍点，当然你也可以拍我的半边身子。”
顾然无所谓地摆摆手，顺便提议道。
“为什么啊？”
“这样能给揣着小心思的人多一点顾虑，也能让真心追你的人多一点紧迫感。”
说话间，顾然将一片羔羊肉用筷子夹着放在锅里，等了几秒又扔进蘸料碗里。
诶，这丫头还帮我调了蘸料，不过都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直接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嘛……
看了眼蘸料碗最上面那一层蒜粒，顾然嘴角微抖，还是一口吃了下去。
见顾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特意调好的蘸料吃下，茜茜莫名地有些满足，又听到顾然的解释，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悸动。
原来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只会用下流的眼神盯着我的……
也许，也许正坐在对面的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呢？
毕竟那么多的人接男友委托的单子，而我却选了他。
现在想一想，当初我的他在网上就很聊得来呢。
想到这，茜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红着脸开口道：“那个，也许我们可以交个朋……”
“顾然？”
将茜茜那副犹豫不决的表情看在眼里，顾然心里叫苦。
看来自己的火候还是不到位啊，竟然把人家小丫头骗出幻觉了。
对于茜茜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正打算思考如何巧妙的转移话题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幽淡中又带着丝丝哑然，很好听，像是拂过青山的春风，但却让顾然浑身战栗。
苏组长……
难道真是她吗？
明明刚刚还在自嘲，天底下姓苏的人有很多……
顾然多么希望背后的那道声音只是他的幻听，毕竟在刚逃出魔窟的那阵子，他总是偶尔就能听到，以至于疯疯癫癫的将自己锁在家里，几个月才有所缓解。
可惜，这个世界不是按照某个人的意志而运行的，那道声音又传来了，不过这次不是对着他了。
“小茜？你不是去找男朋友约会了吗，怎么跟顾然在一起？”
知道背后的声音并不是期望中的幻觉，顾然猛的转头，看到了那曾经几乎将他捏碎的身影。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