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在幼稚园庭园裡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带着夏日泥土的气息,微风轻轻掠过,盪鞦韆的绳索随之摇晃,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吉田咲盘腿坐在沙坑边,嘴裡咬着吸管,手裡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动画角色——小鳄鱼「瓦尼」。她画得极为专注,但眉头却渐渐皱起,最后不满地嘟囔:「奇怪……总觉得怪怪的……」
「哪裡怪?」雪村幸坐在她旁边,手上摊开一本有些旧旧的笔记本,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着。他低头翻阅几页,却仍然抬眼瞥向她的画,语气平静而带点随意的好奇。
「眼睛。」吉田咲有些烦躁地戳了戳地上的图案,「应该是这样吧……」
雪村幸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咲,你确定这眼神没问题?」
「当然!」吉田咲信誓旦旦地点头,可说完又有点迟疑,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应该吧?」
雪村幸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条线是不是该往这边移一点?」
吉田咲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点醒似的勐地「哦——」了一声:「对哦!还是你比较厉害!」她兴奋地挥舞树枝,準备修改自己的画。
「只是刚好想到而已。」雪村幸耸耸肩,把笔记本放在膝上,视线仍落在上面的内容:「你明明也很聪明。」
「是嘛·······谢谢」吉田咲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点头,但很快又歪着头,若有所思地问:「不过……幸,比起我,你应该更厉害吧?」
雪村幸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一角,微微一顿。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下视线,轻轻翻动书页:「不一定啊,咲有很多我不会的东西。」
「比如?」
「比如……这个。」他指了指地上的图案,语气轻淡,「虽然我能修正你的错误,但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人是你,不是吗?」
吉田咲睁大眼睛,随后嘴角扬起笑意:「那就……算我们打平?」
「嗯。」雪村幸微笑着点头,注意力回到笔记本上。
纸页上,是他亲手整理的前世记忆。
他从出生起就有着很多不属于自己的知识,并且明明只是刚出生的婴儿却有着较为完整的心智。
再加上,时不时从眼前闪过的记忆片段、睡梦中能看到的似乎是自己但看上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和吉田咲有关的遭遇片段,这些总会让他感觉不太真实。
——笔记本的某一页,字迹较为凌乱,并且上面的文字是雪村幸前世所使用的文字,在这个世界似乎已经失传了。
重生了?不对,好像不只是重生,应该还有点穿越的感觉。这裡似乎是过去,但又不像是过去。
这个世界有点奇怪,有很多微妙的不同之处,比如有一隻「老鼠」不见了。位于千叶县,却被称作「东京乐园」的主题乐园,主角不应该是那隻老鼠吗?可是现在变成了「瓦尼」……一隻鳄鱼。动画、乐园、餐厅,全都是这个角色的东西,其他的部分倒是没什么这样的违和感。
……
——青梅竹马,吉田咲。这个名字十分的熟悉。
然后呢?我还记得咲的国中毕业典礼,还有……嗯,校园霸凌?隼人?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不少不好的事情。咲的家庭那边……好像也有点问题。
记忆有点煳了,太详细的东西不太能……确定。不过知识方面倒是没怎么变,还记得很多以前学过的东西。
……
来到这个世界前,我好像是一名……正準备上大学的学生吗?不太确定,不过我喜欢的很多作品都还在。
……
老师在门口叫大家回去上课了。咲还在吸着她的果汁盒,明明已经没东西了。
——笔记本阖上,阳光透过树叶,在封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雪村幸看了看她手裡那个已经瘪掉的果汁盒,微微挑眉:「咲,该丢了吧?」
「不行,这个很珍贵的。」吉田咲鼓起脸颊,紧紧握着果汁盒不放,「这可是期间限定口味!」
「……可它已经没了。」雪村幸语气平淡,但明显带着几分无奈。
「但它还是有一点点甜甜的味道!」吉田咲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感觉这样就像……」
「还有果汁嘛!」
雪村幸眨了眨眼,然后乾脆地转身就走:「不感觉。」
「喂!等等我嘛!」吉田咲哼了一声,跟在他后头,仍然不肯丢掉那个空盒子。
庭园裡的小朋友们陆续朝教室跑去,老师站在门口,耐心地催促着几个还在玩沙的小孩。雪村幸和吉田咲走在最后,步伐不快,肩并着肩。
「对了,幸。」吉田咲忽然低声的问。「你刚刚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雪村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面,视线落在前方的教室门口,没有立即回答,顿了顿后说。
「秘密。」
「欸——别这样嘛。」吉田咲不满地鼓起脸颊,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以前都会告诉我的。」
雪村幸微微侧过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最后语气轻鬆地说:「只是一些胡思乱想的东西。」
「是吗?」吉田咲歪着头,盯着雪村幸的脸,似要从面上看出甚么破绽来,但最后她只是耸耸肩。「好吧,那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雪村幸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嗯。」
两人走进教室,阳光从窗边斜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课堂即将开始,老师清点起人数,教室裡响起孩子们嘈杂的交谈声。
雪村幸看着旁边的吉田咲,此时的她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讨论着「瓦尼」新的动画片,雪村幸的思绪却开始飘走。
雪村幸想到,现在的吉田咲因为擅长玩游戏、喜欢动画片,在他们就读的幼稚园中人缘还算是不赖。
她身上还没有初中时那个内向害羞的,在毕业典礼上感嘆着,自己怎么一个朋友都没有就毕业了的「吉田咲」的影子。
嗯,虽然这或许也和自己这个,本不存在于吉田咲童年的「雪村幸」有关。
但目前看来,至少如果自己能陪伴眼前的青梅竹马,到高中毕业,然后在其需要帮助的情况下给予帮助。
这样……时不时闪过的那些「记忆片段」,应该就不会成真了吧……
虽然为了避免那样的未来成为真实,想必需要付出很多心力,也会有不少的麻烦吧?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来到这世界后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会遇到如此令人不快的、痛苦的、不公的遭遇。
那尽全力的去帮助自己得朋友不要走向糟糕的坏结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想到此处,雪村幸的眼前闪过……大约17、18岁的吉田咲,她染着一头金髮,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般的黑色,其挺着大大的肚子,一脸满足的,躺在脏乱腥臭的公厕中,一个人孤独离世的画面
「咲……我一定不会让你走向那个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