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个尚还在小学的平凡日子
因留下做值日的弦卷肝沉迷于翻阅记忆图书馆里新增的记忆。他最近对其中一种苍蝇人们赖以生存的高端联盟技术相当感兴趣。
或许在这个技术上,他能完善那传说中的三行代码,或者制造出下级的替代品代餐。
等回过神来,外面已经倾盆大雨,跟着一声暴雷,成千上万吨水向着大地坠落,像是天空里的水库开了闸门。
没带伞,此时也没有养成随身携带道具的习惯,连白大褂都没有的。也绝对不会冒着倾盆大雨打电话请她们帮忙来增加她们积分点的未来普通科研学者只能采取狮子瞳孔战法——缩头,拿外衣裹住脑袋,丧家之犬似的蹿进雨幕里。
就那么在很适合宣布退出乐队的雨中沿路奔驰,任由春末冰冷的雨点打在自己身上脸上。
以此用想象力消磨自己正在雨中狂奔的注意力
随着一声低沉的喇叭声。弦卷肝被打断想象扭头,望去那是辆纯黑色的轿车
弦卷肝当时并不认识款式,他对车没什么研究。除了黑色高级轿车外毫无感想。比起车,这个年纪的小鬼更想要一艘由车改造成的圆盘飞船,那种可以飞出地球去光年外的星球取素材的类型
他的记忆图书馆提过很多这种圆盘飞船的改款,可惜以他目前的水平一个都造不来。
“贵安,小朋友,想进来避一避雨吗”
甚至没等自己回话,门便自动打开,女人一把抓住落汤鸡似的弦卷肝就把他拽了进来摁在旁边座位上,也不顾他浑身湿透掏出柔软的毛巾就对着他一顿摁擦
“唉???”弦卷肝有些受不住女人的热情,像只哈基米似得被蹂躏
高级白毛巾被染黑,不自然的黑发露出金黄的毛发底色,那是弦卷肝昨日用上的廉价染发剂。
说来也是可笑,图书馆里从低端的改造外骨骼肢体,到从假如平行世界抓取某个已死40年的女人、完全模拟现实一小时当一生的游戏机头盔、甚至能在时间线旅行的蓝色电话亭都有记录,却唯独没有一款永久改变地球生物发色的染发剂。
“停…停下”
车内暖气打的很足,恼羞成怒但考虑到自己确实需要躲躲雨的十一岁软糯小鬼,瞪着一双黄金瞳孔,简直可爱极了,尤其容易唤起尚且处于年近三十岁母性有个小孩的财阀千金人妻的母爱。
丝毫不顾滴落黑墨似的染发剂弄脏座位。
女人怜爱得擦干净柔软的脸颊
她其实认识这个孩子,在数年前丰川集团代表访问车祸家属里,坐在迈巴赫上,瑞穗见过这个在角落孤零零无人问津的金发小孩,望着这双金色瞳孔让她想起了自己年幼软糯的蓝发小章鱼丸女儿。
“你是…弦卷肝吧,还记得我吗?那么漂亮的金发为什么要遮掩起来,染发剂对发质可不好。”
这个独特的姓氏也是瑞穗对他印象深刻的其二缘由,弦卷家作为世界最顶尖的财阀,在他们面前即使是他们丰川集团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弦卷财团最近的商业活动更是……
弦卷肝也认得丰川瑞穗,毕竟当他在一之濑宅邸躲藏那么久,就是为了躲传说中的高利贷收债人。但当他骇入多家彩票中心,确认了哪些是“不会变”的彩票号码攒了一笔钱,并有了几样“谈判”道具后,才知晓那笔窟窿已经被眼前这位心善的阿姨私人给还上了
但还没等他说话,就是哐的一声,车门被愤怒的重拳砸了一下。加长的车后座对面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肩膀上的肌肉明显地鼓了起来,仿佛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丰川定治沉浸在刚听闻的噩耗,甚至连女儿嘱咐司机停车去接了路边一位少年也没丝毫注意。
而听到弦卷这个姓氏,他起了反应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仿佛要把对方燃烧殆尽。
“弦卷家的孩子,怎么成了落水狗”
以往的丰川定治必然不会说出如此没理智的言论
但就坐车上短短数个小时接连收到的噩耗讯息,胡闹的弦卷财团就为了给自家大小姐随口说的一句话过个派对,甚至不是生日。
就大肆收购了一整片商业开发园区。丰川集团原计划投入大笔资金规划的一家电器工厂用地也被波及要改造成什么玩具熊乐园,同个开发区周遭谈妥的合伙企业们害怕弦卷财团的实力居然纷纷主动割肉退避,还未走完正规手续的地契户主也转口倒戈向弦卷财团那荒诞的乐园化计划。
昏迷醒来后眼神清澈得连人带名下数个丰川家主营电器行业的重要电器专利被弦卷财团以低价吃干抹净
在场的员工声称他们在卡牌对决的收尾阶段隐约听到了咆哮的龙吟,上报怀疑弦卷财团采用了肮脏、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是上报员工精神崩溃的上司在看完没有任何龙鸣咆哮声背景音的视频往上传递重点强调内容
就在刚才部下在夜店打探的最新汇报里,丰川集团旗下那几个电器专利似乎关联了什么弦卷家外骨骼动力装甲的腿部推进器,这才是他们当家的目标,而实在不行他只能勉为其难拿老登扣扣搜搜给的零花钱买下丰川集团,就当行善积德了。
简直荒唐至极!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弦卷家只有一个被宠溺的同龄女孩,若是他们有一个同样岁数的男孩,丰川定治知晓以他们家族那对豪迈奔放严重隔代亲的前代真幕后掌舵,必然会对着全世界炫耀,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名分夺权。无限的二分之一,依旧是无限。
“哼,【那群家伙】……全只是看着吗”苍老而沉重的声音
他本来锐利的气质却随着他在说的话而衰弱下来
手里捏着的纸张文件也松开滑落,散落在车内蓬松的车地板绒面上。
“父亲!”生气得呵斥,瑞穗也觉得好笑,平日的父亲怎么如此失态,失了神
“抱歉,说了气话。孩子,你的家在哪里,沿路我们可以先送你一程”毕竟在女儿面前,丰川定治还是服了软,对面还只是个孩子,自己刚才的举止也确实是丢人现眼
他弯腰想捡起文件,那是电器工厂原本的企划大纲
弦卷肝对刚刚的恶言相向并没有啥触动,在别人的黑色高级轿车吹着暖气,吃人手短罢了。擦了擦手,抢先弯腰捡起掉落的文件,并快速扫视后整理规划递过去。
此时的弦卷肝,还在寄人篱下的吃百家饭生涯中,他对于一些恶言恶语的容忍度,尚且还在较高的程度。
他摆出平时用拟态变身手表伪装打工的营业用笑容,
“没事没事,倒是我弄脏了座椅,真是不好意思伯伯,哈哈哈”弦卷肝假言假语道,纯真又清凉,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满足和幸福”,仿佛所有的忧虑都会在他的笑声中消散。
丰川定治楞了神,眼前被雨水打湿,暴露金发的弦卷肝在丰川定治眼里仿佛正在与那个成天哈哈大笑,斯麦路斯麦路的弦卷家现任掌舵人身影重叠,他鬼使神差得说了一句改变未来命运轨迹的言语
“对于这上面的内容,孩子,你有什么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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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弦卷肝回忆起来只觉得当时年仅11岁的自己的回答既拙略又幼稚可笑,计划草率粗糙。净是些喜剧笑话。
在完全不了解具体情况下将电器工厂计划批判得一文不值,提议建设什么现在小学男生里热门流行的卡牌主题乐园,并贩卖小学女生里人气高涨的米歇尔玩偶熊和绵绵兔乐器模型周边
但眼前这位老头听进去了,他为了给自己留面子,仅仅把其中不是问题的问题捉出来给自己留条退路,而当时不懂这番好意,还生气得和他对峙,瑞穗阿姨想要抚平两边的争端,却把言语斗争拱火得越激越烈…
中途最激烈的时候,撕破脸皮不再伪装的弦卷肝意图下车,迈巴赫再舒适,他也属实受不了这个顽固又胡闹的老头,但上头的丰川定治不但拒绝了要求,还固执要求让司机即刻掉头反方向一路开回到了古河居丰川家宅邸才停车。
一下车本以为今晚自己顶着大雨露宿街头的弦卷肝欲图发火,却被丰川定治连拖带拽拉进了宅邸,司机与门口的佣人女仆几预阻拦,被这位老爷瞪了一眼后就默不吭声,留下女儿瑞穗独自留在车里似乎在回味什么
自己父亲一如往日那般坚定且威严,但她身为他的女儿,她能察觉到,她的父亲好像生气的表面下有些…在笑?
那一晚无路可退的弦卷肝头一回意识到了有个逃脱道具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而丰川定治就拉着这位让他生气的小孩彻夜长谈。
熬到凌晨天欲发白,和昏昏欲睡的弦卷肝对骂了一晚的丰川定治接了一通电话,看了看手机上新收到的汇报讯息。
神色缓和,推门,呼唤了在门外偷听已久的老管家,命令她准备好客房床铺,让这位即将被自己聘用的混小子歇息下,他中午再找他算账
之后睡了半小时偷吃了厨房的糕点补充下体力,弦卷肝就蹑手蹑脚顶着大雨逃跑了,并在当天下午放学后在和户山香澄回家时在小学校门口被迈巴赫堵门。
从此,小学里本身就“稍稍有点名气”的他是弦卷家少爷的谣言,就更广为谣传。让学校内有见识的教师们听闻此传闻纷纷摇头。
再往后就是不重要的后日谈后话了。
总之这就是弦卷肝与黑色高级轿车迈巴赫相遇的故事,并有了一份养活自己,衣食无忧的兼职工作。
一周两次,试用期月薪采用了日本打工人最低薪酬的二十万日元,就这样坐在老板电脑屏幕前接接电话,处理下“客户”的问题。
试用期间的头一年弦卷肝就光在做模拟题,就跟在玩模拟运营游戏般的“玩游戏”和看“攻略手册”
但他很快就腻了,在记忆图书馆里有些“攻略”远比这些要好玩,还有足够多的实际操作案例供他复习运用。
弦卷肝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份兼职客服,不同的是“客户们”对自己总是万般讨好,摆出一份低低在下的姿态。自己一言一行,他们都恭听恭敬的。让弦卷肝异常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