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看你的样子,是完全不理解贫民窟的情况吧?”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那里的人就冰清玉洁,我们就肮脏不堪呢?”
“可你要知道,我们固然干的不是人事,可那些虐待矿石病人的活计,都不是我们干的。”
“你可曾见到过被活着解剖的矿石病人,为了不让他死去,一边用法术维持他的活性,一边破开他的肚子。”
“也有人专门买来矿石病人,就为了让自己后代杀戮,以此培育后代的血性……”
“凡此种种,不一而论,要论行为,可比我们残酷的多。”
意识到这不是个能简单被恐吓压倒的大小姐,粗犷男人改变了方式。
通过话语寻找塔露拉的破绽,人总是容易轻易被一些话语调度情绪,激动之时,总有忽略要保护对象的刹那。
想到这里,粗犷男人心里也苦闷……明明他们可以轻易碾死这个大小姐,却不得不在这里陪她玩游戏。
但他的做法起了作用,
塔露拉如他预料的愣住了,她到底还是个孩子,男人说的足以让她浮想联翩。
那些画面在她脑内翻飞,本就正义感过剩的塔露拉一时作呕,随即愤怒,下意识前进了一步。
——这个破绽,就被那粗犷男人看在眼里。
确定了塔露拉终于远离了女孩,哪怕只有数秒,也足以逆转一切。
男人做出手势,有黑影自塔露拉身后奔出,如影子掠过,转瞬就抓住了感染者女孩。
那只庞大的手抓着女孩的肩膀,猛然用力一拽,本就体弱的感染者少女失去重心,立刻被抓住。
这时塔露拉已经注意到了,可惜已经迟了,不容许她反应,影子便抱住感染者女孩,来到粗狂男人身前。
塔露拉变成了孤身一人,呆呆凝视罪魁祸首。
那粗犷男人无辜地摊开手,依旧是面具般的笑容:
“抱歉了,大小姐,我们也有自己的无奈。”
男人轻轻说,“看你的样子,就像是被保护的很好,你是个好人吧?但好人并不适合这里。”
“放开她!”
塔露拉没去在意他的话,她看到女孩剧烈的挣扎,像是恐惧。
那样子让塔露拉心痛,本能地就试图上前去救她。
但这些人和上城区的那些恶少年不一样,显要更高大。
他们没有伤害塔露拉,只是挡在了她的去路,组成了一道人墙。
“救,救我……”
人墙的一端,隐约能听到按个女孩的哭声。
这片大地从不公平——塔露拉在这时清晰的理解了这一点。
她非但没有救下那个女孩,反而亲手把她推到火坑。
此时,那算计她的男人居高临下,一脸怜悯:“你不该来到之类,大小姐。”
“如果不是你,找到她还要废我们一番功夫!”
那不是胜利者的沾沾自喜,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可在塔露拉耳畔却如此刺耳。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那个面容粗犷的男人想她是受到了惊吓。
但下一秒塔露拉就如弹了起来,一跃而起,火焰燃烧,她还没有放弃,在做最后的抗争!
可惜到底是个孩子,一只还未能完全成长的红龙,羽翼未丰,齿牙不利,反倒是激发了男人的暴躁性格。
能够耐着性子和塔露拉说这么多,已经是他不想惹是生非。
好歹也是在血与铁中厮杀,看穿了塔露拉的攻击,男人本能地挥拳反击。
于是塔露拉就飞了出去,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坐着。
远方,那感染者女孩扔在尖叫。
是我造成的。她想。
她其实想实现那个女孩的愿望,她跟那个女孩约定好了,要找到她的家人。
但是,依旧是我的错。
所以不能让她这样被带走。
“你们不能带走她!”
“现在还在说这种话吗?大小姐。”
粗狂男人在不远的地方嗤笑,“你知道每天贫民窟死多少感染者?你以前想必从来不关心,这次也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
“何况你或许本可以救她,把她送去近卫局,至少我们也没有找到近卫局的勇气。”
“是你主动把她送回到了地狱,现在你又在后悔什么呢?”
刺痛。
几乎要把指尖刺入肉里,塔露拉只能听着声音远去。
她摇晃的视点看到不远的男人,他在笑,那笑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
那个人……那个叫余光的人,是不是也这样笑过呢?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就好。
塔露拉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
甚至她私自把女孩带出来,也有相当一部分程度是想跟余光赌气。
可是,可是——
“对不起。”
——她现在,真的很希望那个男人出现。
因为那已经是她唯一能想到近在咫尺的人。
可这一定是天方夜谭,自己做了那样的举动,他一定在生气,他怎么可能出现?
所以——
“等等。”粗犷男人愣了愣,“你是谁?”
——那真的让她有些意外。
风如死寂,让这片空地的声音异常的明晰。
突兀的尖叫从不远爆发,伴随手骨被刺穿的声音。
那是炸裂的流光,骤然就把抓着感染者女孩的几个男人刺穿。
接着,在感染者女孩呆滞的目光中,有身影掠过,将她轻轻接住!
那身影,塔露拉不可能记错。
因为这是一天之中的第二次。
同样是绝望的时候,同样是最无力的时候,在不知所粗,茫然到恐惧的刹那,就突兀的打碎了一切,闯入进来的身影。
就算是塔露拉想要忘却,她都无法忘却。
“余……光?”
叫唤着那个名字。
而顺应这声音,救下了女孩的男人点了点头。
和上次不一样,他气喘吁吁,显得狼狈,也不知道是跑了多少地方。
明明是自己先无理取闹,明明是自己先赌气——可他却像是比谁都着急。
分明这也不过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可当看到了塔露拉,依旧是流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还好赶上了,你真是我碰到的几个大小姐里面,最不让我省心的。”
这时,粗犷男人意识到来者不善,如看到天敌一般面露凝重,“你知道自己在对谁动手?”
余光却没看他,只是往塔露拉的方向走去。
跪坐着的女孩本想道歉,可或许是嗓子太沙哑,连正常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就听到了余光的声音。
“对不起啦。”
明明是她错了,男人却率先道歉,“我不应该笑你,我道歉,道歉还不行?”
“我下次绝对不笑你了,你也不能在这样了,好不好?”
她看到男人一脸诚恳,像是错真的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