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式录制两首曲子的demo的日子。
100Pro,专业录音室。
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耳机线路,他的手指在复杂的调音台上灵活移动。
S altatio Musica的成员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
她们乘坐的学校客车停在楼下,十王星南第一个走下车门,她今天穿着初星学园的制服,金发在脑后扎成干练的马尾,就像是平常训练那样。
“这边请。”
十王星南引导着乐队成员穿过走廊,她的脚步声在铺着吸音地毯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在最后面的是丰川祥子,蓝色披肩双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时,朝衡已经在里面等候。
他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手里拿着今天的录音流程表。
“早上好。”
十王星南的声音让朝衡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乐队成员们略显紧张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十王星南身上。
“都准备好了吗?”
对方向他询问。
“设备检查完毕。”
在朝衡回答的时候,十王星南走到他的身边站定。
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是那种清爽的花香调,朝衡注意到她的心情似乎不错,笑容比平时都更有活力些。
三角初华把背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
取出乐谱时,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细节被站在一旁的丰川祥子看在眼里。
“紧张?”
她轻声问道,柔润的蓝发在录音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被询问的三角初华摇摇头没有回答,她正在含着润喉糖,不方便开口。
手里的乐谱被翻到《星が繋ぐ道》那一页,三角初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击着节奏,就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
控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市川雏菜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浅茶色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呀哈~早上好~”
她的声音依然是令人放松以及礼貌的,
“我没迟到吧?财团K那边希望先确认一下编曲调整。”
“临时要求?”
虽然确认编曲调整很正常,但在S altatio Musica这边把修改的曲谱发给财团K之后,他们那边一直没联系,还让乐队先录制demo,因此朝衡还以为这个步骤被跳过了。
“嗯……他们说:‘时间紧迫制作会议没办法召开,所以只能采取这样的模式。’”
稍微顿了顿,市川雏菜看了一眼朝衡,解释了一句。
朝衡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得到首肯的市川雏菜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
“首先是《星が繋ぐ曲》的第二段副歌部分…”
她翻开文件开始说明改动要点。祐天寺若麦一边听一边用鼓槌轻轻敲打自己的大腿,试图弄懂按照财团K的临时要求导致的编曲变化。
说明结束后短暂的沉默笼罩着房间。
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作为乐队的音乐指导的冬马和纱首先开口:
“这些改动会影响整体情绪走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特别是键盘部分的削减。”
市川雏菜抬起头看向冬马和纱:
“这是创意总监的要求。”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为了配合剧情爆发点的画面切换。”
又是一阵沉默,这个时候多数成员都已经弄明白了这些要求对编曲的影响,而这些改动并不太符合预期。
作为在场唯一能拍板乐队事务的人,朝衡看了看时间,然后再看向乐队的成员们:
“我们先试录一版看看效果吧。”
得到要求,乐队成员陆续进入录音区戴上耳机。
透过隔音玻璃可以看到丰川祥子在键盘前深呼吸的动作。椎名立希调整着鼓凳的高度,黑色长发垂在肩头。
控制室里只剩下朝衡、十王星南和市川雏菜三人。工作人员按下通话键:
“准备开始第一次试录,《星が繋ぐ道》,第一遍。”
音乐通过监听音箱传来时,朝衡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星が繋ぐ道》原本是一首充满希望感的歌曲,但改编后的版本听起来太过急促了。
演奏到第二段副歌时问题更加明显。
丰川祥子的键盘旋律几乎被完全淹没在吉他声中,三角初华的演唱也显得有些吃力。
这一遍演奏结束后,录音区里的气氛明显变得凝重,祐天寺若麦摘下耳机时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怎么样?”
十王星南按下通话键问道。
丰川祥子抬起头看向控制室:
“需要重新平衡。”
说着,她看了一样冬马和纱,对方向她点了点头,于是她接着往下说,
“现在的编排太挤了。”
收到反馈的市川雏菜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我会反馈给工作室那边。”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没有看朝衡,说话也没有带上平时的口癖,
“但他们可能不会接受太多修改。”
朝衡走到调音台前和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指着几个轨道说了些什么,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调整参数。
“我们再试一次。”
第二次录制比第一次好了很多。
冬马和纱的吉他音量被适当降低后,丰川祥子的钢琴终于能够清晰呈现出来。
三角初华的声音也不再被乐器声淹没。
但问题出现在歌曲结尾处。《星が繋ぐ道》最后应该是一个渐弱收尾,但祐天寺若麦的鼓点结束得太过突然了。
“抱歉!”
祐天寺若麦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搞错节拍了。”
第三次录制终于达到了理想效果。
《星が繋ぐ道》的旋律通过监听音箱流淌出来时,市川雏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在音乐上只能算半个业余选手,但什么好听什么不好听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休息一会吧。”
在第一首曲子的demo录制完毕后,朝衡通过控制台的麦克风向录音室传达了信息。
休息期间,乐队成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水聊天。
只有丰川祥子独自坐在键盘前翻阅乐谱。
三角初华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弹得很好,小祥。”
这简单的称赞让丰川祥子愣了一下:
“谢谢。”
她接过水瓶但没有打开,
“只是…不太习惯这种改编风格。”
三角初华在她旁边坐下:
“我也不喜欢那些改动。”
她直言不讳地说,
“但这就是工作吧。”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事,但她们的对话很快被控制室里的动静打断。
《over the tears》的录制即将开始,工作人员正在准备新的轨道设置。
当所有人重新就位后,问题却出在了设备上。
前奏刚开始不久,监听系统就出现了严重的延迟问题。
“停一下!”
冬马和纱第一个摘下耳机,
“我完全听不到自己的演奏!”
技术故障打断了录制进程。
工作人员们忙着检查线路和设备连接,整个录音室陷入短暂的混乱。
十多分钟之后。
“监听系统的问题找到了。”
被叫来检修的工程师摘下耳机转向控制室,向着事务所的前制作人和社长的女儿说道,
“线路出了点故障。”
朝衡看着技术人员蹲在设备后面更换线缆。
录音区的丰川祥子依然保持着准备姿势,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几厘米处。她的蓝色马尾辫纹丝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暂停了。
三角初华却已经摘下耳机走到玻璃窗前。
她的金发在录音室的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需要多久?”
她敲了敲隔音玻璃,透过对讲器向另一边的维修人员询问。
“最快五分钟。”
工程师头也不抬地回答。
十王星南从控制台前站起身:
“大家继续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录音区。
听到休息的命令,丰川祥子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但没有用力,只是虚按着《over the tears》的前奏和弦。
朝衡注意到她的嘴唇无声地跟着旋律开合,像是在默唱这首歌的歌词。
“祥子,很认真呢。”
三角初华不知何时站到了丰川祥子身后,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控制室里的人听清。
丰川祥子的肩膀微微僵硬:
“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在另一边的控制室,市川雏菜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她的浅茶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制作组那边的人催进度了。”
她突然开口,
“说是希望今天能完成两首歌的demo,这样他们就能尽快把音乐填进游戏的前期测试版本里,修改反馈估计明天就能给出来。”
朝衡看向她:
“技术问题和进度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我知道。”
市川雏菜看了一眼朝衡,
“只是转达客户意见。”
转回录音区,冬马和纱正在调试吉他效果器。
八幡海铃凑过去说了什么,冬马和纱摇摇头指了指线路,她们的互动自然而默契,完全看不出这支乐队才组建了没多久。
时间很快的过去。
原本说是最快五分钟,但最终是维护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十王星南询问了情况,工程师给的回复是仓库里的备份线材也是坏的,他们打电话让人加急送了新的过来。
“好了!”
确定监听系统恢复正常,工程师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他拍了拍调音台,工作人员也适时的向录音区给了提醒:
“可以继续了,《over the tears》第一遍试录。”
乐队成员们重新就位,祐天寺若麦调整着鼓凳高度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次可别再出问题了…”
《over the tears》的前奏响起时,朝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首歌比《星が繋ぐ道》更具爆发力,作为核心的丰川祥子的键盘在狂暴的音浪中保持着清晰的旋律线。
三角初华的歌声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张力,完美诠释了歌曲中挣扎与希望交织的情感。
“简直像是在用歌声撕开伤口一样的。”
十王星南轻声感叹。
朝衡点点头没有回答。
他看见三角初华唱歌时紧闭双眼的样子,仿佛正经历着某种灵魂出窍的体验。
第一段副歌结束时出现了微小失误。
椎名立希的鼓点比预定的快了半拍,导致祐天寺若麦差点跟不上节奏,但令人意外的是丰川祥子立即调整了节奏配合她们,这个即兴应变让演奏反而多了几分真实感。
但这毕竟是demo录制,不是现场演出。
“停一下。”
打断了演奏,朝衡按下通话键:
“第二段鼓点要注意同步。”
椎名立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知道了。”
她的回应简短而生硬,但眼神中的专注丝毫未减。
进入第二次录制,这次的乐队演奏表现近乎完美。
《over the tears》的情感被完整呈现出来,那种在寻找光明的挣扎感通过每一秒的演奏传递着。
三角初华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整个人就像是彻底投入了一样的,歌声就像是从地板升起,带动整个录音室的空气震动。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后录音区一片寂静。连平时活泼的祐天寺若麦都安静地坐着没动鼓槌。
“太棒了!”
控制台的工作人员第一个打破沉默,录音顺利得让他感叹,不像以往给一般偶像录制音乐和调音得花很长的时间,
“这版可以直接用了。”
在一旁的十王星南查看了录音波形图:
“确实很完整。”
看到朝衡点了点头,她转向市川雏菜,
“财团K应该会满意。”
一直在记录的市川雏菜合上了笔记本,她点点头拿出手机:
“我去打电话通知他们进度。”
她起身时,看了朝衡一眼,笑了笑,
“培养了一支好乐队呢,会长。”
这句简单的评价让朝衡有些意外。
没等他回应市川雏菜已经走出控制室,浅茶色的发梢消失在门缝中。
“会长?”
这个称呼让十王星南有些意外的看向朝衡。
本来她下意识的认为是在说自己,但对方没有看向这边,而且朝衡的反应很明显是知道对方是在和他说话。
“……以前的事,不是很重要,让乐队成员们出来吧,今天的录音到这就行了。”
瞧了他一眼,十王星南知道对方在转移话题,但现在也确实不是聊这些闲话的时候。
“大家辛苦了。”
转身面向录音室,十王星南对着麦克风说,
“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听到工作结束,录音区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放下鼓棒的祐天寺若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累死我了~”
“你才打了几遍鼓啊。”
椎名立希吐槽道但语气里没有恶意。
丰川祥子默默盖上键盘罩。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三角初华走到她身边说了几句话,丰川祥子微微点头回应,这是今天她们之间最自然的互动。
而在外面。
朝衡整理着今天的录音资料时,十王星南靠了过来:
“要去喝点什么吗?”
她问得很随意,但显然是不打算让人拒绝,
“附近那家的咖啡厅,我们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