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齐齐动身。
“楚子航你负责过载核动力舱,而我驾驶深潜器。我们在列宁号上方把核动力舱投下去,然后立刻上浮。”恺撒双手在仪表盘上操作。
楚子航没回答,而是直接操作他面前的屏幕,接入了核动力舱的电控系统,命令核动力舱从反应炉中抽回全部镉棒,没有吸收中子的镉棒,反应炉中的中子密度直线上升,链式核反应的速度呈指数级别暴涨,短短一秒反应炉内部检测系统系统就已经发出报警型号。
“恺撒!最后一步确认密码!”楚子航大声说。
“这么简单?四位数?”路明非惊讶。
“废话!要是这个关头我嘴里吐出几十位的密码让楚子航一一对应的输入,我们早就死了。”恺撒回答,“核爆本就只是最后一个确认步骤,谁会偷偷潜入迪里雅斯特号一个个的试密码?”
“但这个密码我怎么听着像个日期?”路明非说。
“老大····”路明非愣住。
“闭嘴!”
在这奇怪的氛围里,楚子航低头输入密码,然后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信息,“成功了,我已经将镉棒的状态设置为锁死,核动力舱正在过热的状态,随时可以投掷。”
“好极了!现在我们启航!”恺撒将深潜器的动力输出调节为最大,所有铅压舱排出所有负载,庞大的浮力瞬间作用于深潜器之上,迪里雅斯特号开始上浮。
在深潜器抵达列宁号上方的这段时间里,舱室内陷入了安静。
“总觉得安静的要世界末日了,说些什么吧,或者做些什么。”路明非提议。
恺撒想了想,然后开口,“打开录音吧,如果我们没能返回水面,就让樱小姐把这段音频当做遗书好了。”
“嗯。”楚子航伸手打开了音频记录按钮,可以直接上传至须弥座的服务器,他抬头看了一眼运行绿灯,“打开了。”
“这是我的第一版遗书,很大可能会在半个小时后被删除,不过我却一时间不知道该留给谁,但这份遗言按照执行部的程序,第一个见到它的应该是你,那就当是我给你写的吧,克丽丝。”恺撒声音低沉。
路明非撇过头静静地看着恺撒老大开口,连直接指名道姓的给遗书都没勇气吗?但要这么说,他也没什么勇气,甚至他都没勇气写遗书,毕竟写给谁呢?从未谋面的父母吗?还是婶婶一家?又或者小恶魔路鸣泽?
“我的家里人都是一帮混账,可能在你心里我也是,但一直以来我都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任何时候。我依稀记得小时候你站在雪地里一脸是血的模样,也记得天文台上你倒在地上濒临破碎的模样,还记得你站在图书馆顶楼往下俯瞰的模样。你生命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其实我都有见证,但也很遗憾仅仅是见证。曾经和你在芝加哥的公路上飙车前往目的地的时候,我梦过不止一次,那段路往后看是学院追逐的直升机,往前看是枪林弹雨,和你待在一起哪怕是一句话也不说也很有意思。”
“时至今日,我也渐渐明白。有些时候,有些女孩本就该成为某些男孩的白月光,就像天空悬挂着的弯弯月牙,仅仅是待在那,就已经照亮了黑夜里前进的路。”
恺撒顿了顿,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在可能是生命的最后时刻,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代替小时候我们意外见面的那一个时刻曾经说过的话,原谅那个满脑子充满愤怒情绪的小屁孩——你好,我叫恺撒·加图索,能和你做个朋友么?”
迪里雅斯特号微微一震,水下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舱室内的安静却很稳定。
“这算是告白么?”楚子航淡淡地说。
“我这里那一句话算是告白?”恺撒说,“你能不能别无聊的偷听别人的遗书?”
“抱歉,我知道这不太礼貌,但我的确很好奇。”楚子航回答,“你和克丽丝很小就认识了?”
“当然,我和克丽丝从小就认识,虽然认识的过程有些不太友好。”恺撒耸了耸肩。
“听得出来,你死前的遗愿居然是回到小时候重新自我介绍。你小时候是干了什么事情?”
“那就不是现在能说清的了,如果我活下来的话,也许可以跟你说说。”恺撒转头看向楚子航,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扯了扯嘴角,气氛突然缓和了下来。
路明非待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碍眼,但空间狭小,他也没那个异能可以钻进缝里躲起来,只好举手打断,“恺撒老大都录了,楚师兄你没录么?”
“我已经录了,不过不是在公共频道里,所以你们没听到。”楚子航说,“很短,可以放给你们听。”说着,他按下了播放键。
“克丽丝,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请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妈妈,当然葬身在海底,学院也应该回收不了我的尸体,所以麻烦顺便清理一下她的记忆,让她和爸爸再生一个吧,这样的结果应该会更好。最后,这些年感谢你的照顾。”
“你不写给父母,写给克丽丝?”恺撒愣了愣。
“你不也是没写给父母?”楚子航反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写给母亲,但我的母亲早就在我小时候去世了,我的宁愿我的老爹去死,也不会留一句话给他。”恺撒说。
“我和你差不多,我也的确很想写给妈妈,但她毕竟没有血统,说的再多只会让她难拿到这份录音之后反反复复听着难过。”楚子航说,“我的继父对她很好,我很信任他,所以也不必将他掺和进来,思来想去只有克丽丝可以托付了。”
“克丽丝让你们这么信任嘛?居然遗书都写给她。”路明非听完两位老大哥的遗书,开口说道。
“你难道不相信她么?”楚子航和恺撒都扭头看向了路明非。
“相信···”
恺撒露出微笑,“路明非你不录音么?”
“想过要录,但一时半会没想好录给谁,但看师兄们都留给了克丽丝,也许···我也可以留一份给她。”路明非愣了愣,伸手抓了抓脑袋,眼神迷茫,“但我没想好要说什么。”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楚子航语气很轻。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想说的话纷纷从脑子里跑了出来,就像庞大的军队一样冲击他的城池,但也瞬间就偃旗息鼓。
说什么呢?
在这生死时刻,他居然一句话都想不到该如何对克丽丝说。
说感谢校长特意把我从仕兰中学捞出来,带着我出入青铜城、再临首都地窟,两度屠龙安然无恙?
还是说感谢校长的培养,让他从一个废物,成长为了一个坚定的屠龙战士?但他一点都不坚定,路明非很清楚,他十足十的是个废物。
路明非嘴里沉吟了好一会,嗫嚅着嘴唇,最终摆了摆手,“再等等吧,我不是很想留遗书,感觉马上就要死了一样,我不想给自己灌输这样的想法。”
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样豁达的心态,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