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市中心.斯蒂克莱塔金融交易所。
“弗里伽德先生,这是您今天要的客户资料。”
女式西装的打扮干练而利落,有着中东人那别样的、近似于黑曜石与烈日金砂般美貌的褐肤女子以近乎崇拜神明般的狂热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金发男子。
蓝灰色的商务西装将他遮得严严实实,不瘦也不胖,肌肉锻炼得恰当好处,既不是如同毫无锻炼过般显得瘦弱、也不至于发达到让肱二头肌撑破衣服。
青年的体态令人联想到早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灭绝的洞穴狮子(Cave Lion),兼具野狼之智略、巨熊之壮硕、猞猁之狞猛于一身的远古掠食者,其势气吞山河,即便戴着一副银框的商务眼镜也难以掩饰他那与兽中之王般无异的惊人气势。
毫无疑问地、那是现代北欧人身上所缺失的,古诺尔斯人才拥有的蛮荒之血。
金发的男子是这家新兴金融证券交易会所的负责人,全名普莱德利.弗里伽德,起这个名字纯粹是看电视时的一时兴起,希望那位发现姓氏被挪用的不列颠影视剧演员不要为此介怀。
当然,他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毕竟那位演员能够扮演自己,那么自己这位正主借用一下他的名字又有何不可呢?将来统合整个斯堪的纳维亚之后肯定要好好收拾一下那个叫网飞的流媒体软件。
“一直很感谢你的帮忙,古莱小姐。”普莱德利放下手中的电话,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客气有礼地向她抱歉。
他不喜欢对方,更不喜欢对方所信仰的神,出于礼貌,他也只是对此保持着谦虚与克制的态度,将距离把控在一个足够的地方,他不想与对方在工作以外产生更多的交际,但她对他投射过来的目光显然不只是崇拜那么简单,那无疑是爱。
这令普莱德利相当困扰,如果做过了头肯定会被扣上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的罪名,社会方面的舆论会倒向与他完全不利的一面。
他虽然不太把现代的北欧人当回事,摧毁这座城市费不了太多的时间,但他想要的并非是毁灭,而是彻底地完成再征服叙事,重现古北地人过往的荣冠与辉煌,女人真是种麻烦的生物,叽叽喳喳的事情又多。
偏巧,文明就是这么一种偏袒弱者,让更多弱者得以登上台面的存在。
「那么,我该怎么处理她的问题呢?要不要试着把她从本部调离?不,那样行不通,这么搞我没几天就得上新闻,何况她的业务能力也摆在这里……有够麻烦的。」
普莱德利勉强自己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作为对她的回应,她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办事也够圆滑,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部下,但他就是很难喜欢上对方,无论是作为女人又或者作为部下,因为宗教么?不,对方并没有戴上那碍眼的黑色头巾,那么问题究竟出在…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门栓吱呀作响,这一举动造出的动静让一向面色深沉、如夜色间的大海般寂静的男人不禁抬起了头,露出一个不悦的表情。
“都说多少次了,还请对我的办公室手下留情,这门修缮起来可不便宜。”
“抱……抱歉。”
“容吾抱歉,阁下。”
古莱看着眼前来人不由得心生好奇,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提前预约而是就这么直接前来,这可真是罕见,要知道整个哥本哈根都不存在有人能直接不经过预约进入老板的办公室,就连政府官员也得对他客气点。
顺带一提,老板他似乎也没有把政府放在自己的眼里,这一点也是她最喜欢的地方,足够狂傲不羁,也有着与之相符合的资本与实力。
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皆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和罩袍长衫,分别戴着让人看不清真容的鸭舌帽与宽大的兜帽,兜帽下的脸庞棱角分明,脸上还有着几处刀疤,即便看不出容貌也能知晓她有着相当不错的底子。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似乎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意图,他身材相当高大,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普莱德利站在他身边也矮上一个脑袋,肤色晒成形如古铜与白锡交织在一起的亮铜色,带有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炽热,瘫软的大鼻子上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
他给了古莱一个眼神,女人心领神会的退去了,随后整个办公室都展开了完全静音的魔术领域。
“那么,交给你们办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吧?”普莱德利托着脑袋,享受着右手边装在木制马克杯里的红茶,那发散着苦涩的绯红香气在空中散发开来。
“当然咯,如阁下所愿,漂亮的达成了。”壮汉一脸轻松地抱着脑袋,与之相反的则是,一直保持阴沉着的女人则露出了无疑是代表着苦涩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叫你不要动那台武装商船,你非不听劝,非要把对方打下来才罢休。”
“抱歉啊。”
壮汉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块头矮自己不少的女人,摸着下巴又硬又粗的短胡渣,“但我这个人呢,就是看不惯那些即将突破绝海的船只,就像那家伙的船一样把我害得那么惨,丢去了英雄的名誉,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回故乡同妻儿安度晚年去了。”
“好了,诸位,闲聊时间结束。”普莱德利敲了敲松木制作而成的办公桌。
“来谈谈我们本次的战斗方针吧,首先从北边的开始……”
青年手心翻着一阵青光,毫无疑问,他正在行使着在古北地神话传承中名为卢恩(Rune)的古老魔法,这让一旁的女子颇感兴趣地看了起来,办公桌的夹层上形成了一堆层叠起来的建筑地形图,通过重组物质、并且进行二次分析构建出一个相当精确的战略地图。
上面用旗帜标志出目前已知的各大阵营所派出的参赛队伍与自由队伍,以及它们的主要活动地点,通过以上的数据综合推理出它们要塞据点的大致范围。
留着褐金色偏马尾长辫的冷面女子头一回展现出佩服的场景,自己所隶属的指挥官从者无疑在生前是一位颇具声望的贤王或者指挥官,有点像自己夫君的超级高配版(这话不能当着本人的话说),有条不絮地规划着每一步战略布局,视野览尽整个国度内外,从战斗到后勤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她甚至怀疑他连失败的后手也准备好了。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他当真是和我来自同一民族的人吗?为什么几百年以后的人会用大神亲赐的卢恩?」
这是盾女心中唯一的想法,这也不怪她,在她所生活的时代——也就是神秘尚存于世,大地上漫步着巨人与幻想种的广阔世界,中庭领域(Midigard)的王者们无一例外,都是以豪放不羁的个性魅力与勇烈的武力征服敌手的豪王,她的指挥官却完全不是这一类型,手段频出、将所有的条件纳入胜利的前提、比敌人更了解它们自身,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般划开猎物的身体。
比起战士或者劫掠者,他更像是一位冷酷无情的现代政治家,不择手段而凶狠,继承了北欧战士之血的凌厉王者,但也值得信赖,她非常庆幸没和他敌对。
让我们把视角回到战局,这一次,普莱德利率领的饿狼队(Garou Team)选择占据市中心的繁荣地段作为据点,就是因为他料定没有任何一方敢于直接进攻此处,没有人愿意提前闹出大骚动。
普莱德利的首要战略就是将他的斥候与近卫作为破坏力量空投至敌方魔术师的要塞附近进行破坏工作,尽可能分散注意力的同时干扰对方进程,同时在多个地点快速与多个目标交战,引起目标的怀疑之心,把这摊浑水搅得更糟糕——这一次的圣杯战争根据他的御主所说,存在着能够与现在的他一决高下的从者,他必须小心处理,尽可能地削弱对方的力量。
他的御主,安德斯.伯林.普维克(Anders Behring Breivik)是自由党的一名议员,自上一次圣杯战争的末尾,耗尽三枚令咒的效果给予了他绝大强化过的肉身,并且耗费巨资买下本次作为战争道具的圣遗物进行召唤。
从回应召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明确了他的愿望,两个人不谋而合,对方动用一切可调用的手腕、人脉提供了尽可能的助力,上一次他在撒马尔罕的圣杯战争中败给了一位来自神代东亚世界的天将雄狮,因为对手的慈悲才苟延残喘下来,也是御主悄悄收留了他。
在此之后的十年,他以现代人类的身份活跃在北欧,依靠对方的手腕经营着自己的行当生意,建立起一套系统健全的情报保全机构,整个丹麦乃至不列颠、挪威以及瑞典都有他的手足。
立足于丹麦时,他感受到了十足的力量,魔力量异常充沛,能够行使的权能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但,要赢下战斗还远远不够。」
收集着圣遗物,通过爱因兹贝伦的炼金术所制造的炼成躯体替代以太躯体,他实现了二重、乃至三重的连锁从者召唤,这在以前几乎不可想象。
既然御主对他托付了全心全意的信赖,那么他就以相当程度的努力作为回报,不!双倍乃至数倍的心血,去拯救它们共同所爱之物。
――仪式开始,宣告。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响应白银十字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吾之心!
于此立誓。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吾乃肃清世间一切伪善之人。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
自古老军神的英烈祠(Valhalla)之间降临,太古的英魂(Einherjar)啊,请助吾辈一臂之力!
*
三道由光子以太形成的风暴在躯体上搅动,为躯体注入真正的灵魂,将本身无形态的炼金躯体匹配出相应的外形,运作着近似于陶瓷烤制般的原理。
光芒第次衰减,普莱德利眼前出现三道人影。
从者其一,是如奥林匹斯的山穹般魁梧,筋骨隆隆、下巴如同黑铁般坚强,披挂着闪耀着秘银光辉的山铜盔甲,左手绑着一面与他几乎等高的牛皮重盾,右手则手握着寒光闪烁的尖锐长矛,银盔下的眼神中带有战士的老练与坚毅,毫无疑问是来自于古代战争中的英雄。
「不错的眼神,来自米克拉加德(Miklagarðr)一带的战士吗?」
从者其二,淡褐如金的长发被梳理成一条粗野奔放的偏马尾长辫,身形瘦削如母狼,红如玛瑙与赤玉的瞳孔中绽放着强烈的野性与狞猛,披挂着兽皮制成的粗糙斗篷,面孔冷淡到会让人误以为是木偶,携带着一柄被皮革剑鞘和绷带所包裹、样式上不同于维京(Vliking)长剑,而是更接近苏格兰的巨剑(Claymore),她抱着这件散发不祥凶气的神秘武装向他简单地点头致意。
「是传说萨迦中的盾女吗?那么她恐怕就是……」
普莱德利对这位从者的真身了然于胸,心里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的目标。
从者其三,浑身散发出超越第二位所持之剑的冲天煞气,被漆黑与朱红两种不同状态的梦魇烈焰缠身的魔性骑士,背后披着被斩成破碎状态、垂落到腰间的骑士风氅,双臂没有手足,被两柄散发着与他本人同等煞气的刃所替代,嘴中不停地进行着低语,他的出现令其余二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不认识的家伙,看起来精神不正常,但他的气是最强的。」
三位英灵同时张开嘴,打算开始它们的宣告。
“且住!”
克努特挥手制止了它们的行为,这反而让三人有些不知所措,大汉更是挠着头,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闲话少说,自我介绍一下吧。”普莱德利走进一步,让自己的身影显露在实验室黄昏色的灯光照耀下。
“我名普莱德利,本次战争的指挥官,敢问诸君的真名何为?是否愿意成为足以被我方托付信赖的战士。”
青年毫无畏惧地直视这从者们,背后传达着一股如海龙与海兽相交锋时才会产生的冷冽寒气,令人不禁为之颤栗。
巨汉回敬了他一个炽热的目光,绿宝石般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摆出一副全无被那股寒气所影响的架势,轻轻地用掌中巨大的银色长矛敲打着重盾。
“吾乃忒拉蒙之子,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希腊联合军的战将.大埃阿斯(Ajax the Great)是也!在此以盾之骑士(Shielder)现界,向汝宣誓效忠!”
“没听过你的名字,不过大个啊,你打扮得这么清凉,不怕感冒么?”
女剑士轻松自如地接过话语,面无表情地吐槽着对方的装备,还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兽皮袄,这一下子弄得方才无比威武的巨汉满脸都充满着窘迫。
“好好好,我的职阶是暗杀者(Assassin),本名赫华勒(Hervör),海德雷克的老妈就是老娘,没兴趣提我那个老爸,也没兴趣提这把所谓的扫把星魔剑(Tyrfing)。”
面若冰霜的女剑士一脸的无所谓,有些嫌弃地将剑鞘往地面上砸击着,脸上有着几处明显的伤疤。
“让我押中了么?居然是身怀魔剑的传奇盾女(ShielderMaiden)和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传奇战士,那么这次战争,就拜托二位担任斥候和近卫了。”
“大个子,今后看来我得跟你多指教了?”女剑士拍了拍大埃阿斯的肩膀,凑进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惹得他原本就有些窘迫的脸庞更显滑稽。
“阁下…还请注意些。”
“别那么死板,听他的话来看,我们以后得搭档很久啊。”
“吾……我说阁下啊。”
“别在意别在意,多指教了,拍档。”
随后,那位赤邪朱黑的梦魇骑士极速地抖动起躯体,气的流速明显与原来不一样了,另外两个人都有些嫌弃地看着他,看那副姿态,多半是狂战士(Berserker),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吐出,多半是那魔化的功效。
无论他生前多么伟大,堕落为这样丑陋的一种姿态,对于他的本尊来说无疑是侮辱。
然而,出乎在场三人的意料外,宛如被噩梦所吞噬的疯狂骑士吐出了宛如龙咆与地裂般、令人心生退去之意的沉重话语。
“吾乃亚美龙根(Amelungen)的守护骑士,伟大的凯旋王狄特里希阁下的侍从,复仇者的骑士,阿尔法特(Alphart)于此现界。”
语气平淡如水,但谁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强烈恨意。
“请问阁下,维提格和赫梅那两个杂碎在么?”
三人不禁吞了吞口水,即便隔着头盔,它们也能窥探到那之下隐藏着的、比塔尔塔罗斯更加深沉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