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后,店里又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只是,外面滂沱的大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明明刚刚那个老头进入便利店的时候,外面还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店里,下午时分,这是最令小西感到惬意的时光,可眨眼间,外面却变成狂风暴雨,这可不是林安市该有的气候变化。
他于是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在回复消息之前,先是拍了一段小视频,发给了自己的好朋友凛。
“凛……快看,半小时前还是晴天,现在外面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咯——”他开玩笑般的说道。
“真的诶——”对面的凛显然对这件事也充满了兴趣。“我们去露营的时候,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吧?”
提到这里,小西才猛然间想起刚刚讨论的话题,他的心跳再一次加速,脑海中飞速的思考着缓兵之计……至少……也要有自己有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才行啊。
“凛……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的天气变化有点无常,我是害怕你来的那天……”
他正忘我地在手机上滑动着输入文字,突然,一个人径直从外面跑了过来,猛地推开门,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小西所在的位置!
小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只见自己的老板——也就是这间便利店的店长,此时正怒气冲冲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心虚的小西赶紧关闭手机,有些紧张的看向店长的眼睛。
店长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被完全打湿,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他戴着的十分死板的方框眼镜也沾满了水珠,因此,小西很难看清对方的眼睛,只能从他拧成一团的眉毛来判断事态的严重性……
“给我拿纸。”店长冷冰冰的说道。
小西不敢怠慢,赶紧打开柜台下方的抽屉,取出纸巾递给了店长。店长粗暴的从里面拽出一沓纸巾,胡乱的在自己的脸上抹了几下,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小西明知道自己只是这里的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但是面对自己的上司生了这么大的气,他还是感觉到心里没底。外面瓢泼的大雨,安静的可怕的室内,还有一言不发却怒气冲冲的店长,这种情形……让小西只想着逃离……
只是,店长擦干了脸颊,又擦干了眼镜,然后把湿纸团交还给了小西,让他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除此之外,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小西也只好默默的等待着他开口,批判自己玩手机带来的“严重后果”……
店长看向门外的大雨,不住的叹着气。
这片街区居住的本来就是年纪偏大的住户们,平时他们大多并不需要外出工作,只是吃过饭后,会在下午时间出来聊天打牌,这样的时间,碰上这样的大雨,看来,对于这间便利店来说,今天注定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你有雨伞吗?小伙子。”店长忽然问道。
“啊……那个……有的……”小西如实回答道。
“请把雨伞借给我,我需要出去办点事。”店长平淡的说道。小西却觉得,他那平静的语气中,有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感……
于是,他这也只好拿出了自己的雨伞,交给了店长。
店长并没有表示感谢,甚至没有看小西一眼,他低头打量了一番手中的雨伞,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店铺,只剩下一脸无奈的松了口气的小西一个人在屋子里。
好人倒是毫不犹豫地做了……但是,马上就要下班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小西想着,懊恼的瘫坐在了椅子上,现在的他,也只能期待这场雨不会长久。
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入职时看起来和颜悦色的店长,总是会发奇怪的脾气,看起来苦大仇深,却又神秘兮兮的不肯说一句话的样子了。只是尽管他非常明白对方并不是真的信任自己,甚至经常查看店里的摄像头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偷走店里的食物,但这份工作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轻松,下班时间最早的工作,他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抛开店长的奇怪脾气不谈,这份工作总体来说还是很惬意的,这家店的客源少得可怜,客人们也很少会在店里赖着不走……除了搬运新来的商品以外,他基本上可以一整天都坐在柜台后面,和自己的好朋友聊天,或者是看几集自己喜欢的电视剧——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满足。
他打开了手机,默默的看着对话框中还没有发送出去的文字,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迷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害怕,害怕来自他人的好意。
明明,这位好朋友是如此的温柔体贴,他的可爱,让他想要将他一把抱住,想和他一起玩耍,一起开车旅行……但到了这有机会这么做的时候,他却总是让退缩占据自己的大脑。
打开手机里的天气软件,后天的日期上方,画着一个巨大的太阳标志,他越看越是入迷,仿佛那个卡通的太阳,像是美好的生活,此时正向着他,展开双臂,期待他迎接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似乎开了窍,也许,在他的内心,他一直都明白,只有迈出这一步,迈出属于自己人生方向的第一步——他一直以来的压抑,委屈,迷茫,才能迎来希望的曙光。
他不想在别人的指点之下活着,但是,他知道他必须为自己想要的事情,付出真心与努力。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变得大好,兴奋的删除自己刚才输入的文字,然后重新输入了一行文字,点击发送,动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总会有办法的,那么,我就期待着能与你相见。”
“啪!!!!!”
几乎是在他点击发送的同时,他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
这突然的变化让他吓了一大跳,他轻呼一声,赶忙抬起头来查看情况,此时此刻,明亮的便利店内,所有的照明都瞬间消失,刚刚还明亮的室内迅速被黑暗所笼罩,外面的骤雨依旧肆虐,似乎在庆祝自己打破了光明渺小的抵抗,黑暗与不安像是看不见的厉鬼,在这摆满商品的小小店铺中肆意狂欢和舞蹈。
“好可怕——!”
松了口气以后,他立即把消息告诉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
“这边下的雨非常大,我这里突然就停电了……”
“哇,感觉真的很刺激!有没有吓到你~?”凛调皮的回复道。
“当然啦!很恐怖的,我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天气很黑,而且……不管是店里还是店外,都没有一个人在……”
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店外,平时挤满了打牌老人们的小亭子,那条狭窄的马路,还有马路对面的其他店铺……此时此刻,人们就像是蒸发了一样,不管他多努力的寻找,都始终无法看到一个人影。
这种空旷,让 不安在这间小店里,更加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
“叮咚——”
一条新消息,点亮了小西的手机。
这条消息并不是凛发来的,而是刚刚离开不久的店长。
“街区停电了,小伙子,锁好门窗,关闭电器,今天你可以下班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瞬间把有些疑神疑鬼的小西拽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高兴的差一点大叫起来!
此时距离他下班还有大概三个小时,能早一点离开,无疑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没有免费无线网络,这间店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想到这里,尽管外面空无一人,他还是立即一跃而起,冲到了店门口,挂上了停业的招牌。
“别忘了在走之前打扫卫生。”
店长补充道。
“收到!”
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要求,绝对会让他在心里臭骂店长一百次,但是今天……今天,就当是暂时原谅他一秒钟——小西这样思考道。
他穿过店铺,来到了收银台后面的里屋,这里没有窗户,此时已经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凭借着记忆,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墙角的拖把,在卫生间里沾了水,然后十分敷衍的回到店铺中做起了卫生。
世界,好安静。在这个时候,除了雨声,一切,都归于沉寂。没有令人懊恼的顾客,没有讨厌的店长,甚至不需要为货物的生产日期而担忧,他只需要纯粹的享受当下。昏暗的光线,隐藏了包装袋上的文字,也隐藏了货架下的灰尘。在指示灯熄灭掉的监控摄像头下,他第一次唱起了自己喜欢的歌曲。
尽管他知道,他并不适合唱歌,因为所有人都这样告诉他。
但此时,他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在现代社会中,拥有这样的时光,实在是太过于宝贵了,他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想浪费哪怕一分一秒。网络上的关注,现实中的注视,还有那讨厌的来自背后的监视的摄像头全部失灵,在这个时候,他短暂的,获得了自由。
不过他也明白,这份自由,最好不要持续太久。
要是把工作做的太拖沓……一会儿电力恢复了的话,自己可真的变成小丑了……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已经断了电的监控。
“去你的吧。再!见!”
他拿着拖把,毫不客气的从门口丢入了里屋,似乎是在表示他对这份工作的厌恶。
今天的工作,就该这样结束才够解气。
他从前台取下自己的钥匙,关闭了电灯的开关,然后站在门前。尽管没有雨伞,他也不准备在这个鬼地方再多呆一秒钟。
“该死的东西。”他咒骂到。“让我当落汤鸡,等我待够了离开店铺,看谁还给你打工——”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
“凛~晚些见。我得冒着大雨回家去了。”
“啊?你下班啦?”凛惊讶的回复道。
“是啊,外面还下着大雨,但是老板把我的雨伞借走了……我只能冒雨回家了。”
“可要小心感冒啊……”凛的文字里似乎充满了担心的神情……看到这里,小西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拥有这样的好朋友,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别担心,到家了我会告诉你的,那么,小西,出发了——”
“GO!!!!”凛发来了十分鼓舞人心的话语。
再看一眼黑暗又诡异的店铺,他微微一笑,锁好大门,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暴雨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