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很刺眼。
男人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耳边是狂躁的音乐。
“醒了?”灯光被遮住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带着口罩的脸,“我正好要开始。”
手术刀在陌生人的指间划出一条弧线。
男人想要说话,但是嘴里却只发出呜呜的吸气声。
陌生人弯下了腰,嘴贴在了男人的耳边。
“抱歉,作为主刀医生,我可能失职了。”话语带着癫狂,“没能麻醉是我的失误,所以只能给你上点肌肉松弛剂了。”
医生直起了腰,男人看清了全貌。
虽然说自己是医生,可他穿得却像个屠夫,套着一件破旧的塑料围裙,手套上也满是血渍。
“你的身体,我检查过了,健康,充满活力。”医生拿起一张破旧的布条擦拭着手中的刀具,“可以卖个大价钱。”
“像你这样的高级货,很罕见。”医生撕开了男人的上衣,拿着笔在他的身上标着点,“我可是,很久都没见过了。”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现在的人啊,不吸点刺激的东西,就好像活不下去了。”
医生放下了笔,他已经标记好下刀的位置了,“你就不一样了,身体干净得不像话。”
“忍着点,会很疼的。”他拿起了手术刀,“作为补偿,我下刀会很快的。”
刀锋划过皮肤,然后是脂肪,最后是肌肉。
男人的胸腔被打开了,心脏在里面鲜活地跳动着,医生满意地笑了。
他并没有马上动手,因为最珍贵的果实要留到最后。
刀刃继续切割着肉体,直到腹腔也被打开了。
果实的摘收开始了——最先取出来的是肾,然后是脾、是肝、是肺、最后是心。
医生取下口罩后,手术台上的男人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光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头上的无影灯。
“来个人,收拾一下,顺便把货收起来。”医生低头看向了脚边的冷藏箱,眼睛里泛起了蓝光,“手脚都小心点,别出什么差错,这回可是原装的。”
“嗤”
利刃穿透了肉体,鲜血从喉头涌出。
他捂着伤口转过了头,死去的尸体坐了起来,胸腔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医生最后看到的,是攥在尸体手里的手术刀,上面还滴着血,也不知道这血是他的,还是尸体的。
凯尔现在很痛,任谁被拿走了内脏都会很痛。
他俯下身子,艰难地用手扣着冷藏箱的盖子。
松弛剂还在发挥药效,他现在可没有多少力气。
盖子打开了,他却差点摔倒。
他双手撑着地面,看向了盒子里——他的内脏正漂浮在冰冷的液体里。
他抓起自己的内脏,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了空腔,也不管位置对还是不对。
然后他坐了下来,双手抓着被切开的肌肉,使劲将它们拼接在一起。
伤口合拢的时候,他的脸上划过了黑色的泪痕。
感谢亚美莉,给了他遣返者的能力。
手术室的门突然滑开,有人过来了。
人影没有踏入屋内,他直接掏枪了。
“草,医生死了!有人混进来了!”斯拉夫口音的粗口从门口响起,盖过了那乱糟糟的音乐。
开火的瞬间,凯尔跌跌撞撞地滚向了手术台,子弹击中了他。
鲜血喷涌在地上,凯尔的大腿动脉被打中了。
他躲在手术台后面,咬着牙,从身上撕下布料,在伤口上方紧紧地缠绕。
直到鲜血不再涌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局势很不利。
两次大失血,一次手术台,一次动脉,并且,松弛剂的药效也还在。
最麻烦的是,对面有枪,复数的;而他,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术刀。
凯尔闭上了眼睛,黑色的泪水再次流出,他要逃往冥滩。
冥滩拒绝了凯尔。
凯尔重现睁开眼后,并没有沮丧,他还在寻找出路。
他看见了一具女尸,被拆得七零八落,挂在身后的支架上。
苍白的手掌伸了上去,紧贴着女人冰凉的皮肤。
“帮帮我。”凯尔认真地看着尸体,郑重地许诺道:“我会带你出去。”
黑色的颗粒从他的指间溢出,缓缓向上,形成一道朦胧的烟柱。
无影灯一阵闪烁,像是电压不稳一样,凯尔的身上也泛起了红点,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
他知道,BT回应了他的请求。
焦油在地上显现出一个手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绕开了凯尔,直接奔向了门口。
当凯尔撑着手术台边缘站起来的时候,开枪的男人已经被焦油裹住了腿部,黑色的人影正顺着他的身体向上攀爬。
黑色的手掌先是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扯住他的头发,盖住他的眼睛,把他硬生生地拖进了焦油里。
手枪漂浮在焦油上,冒出个虚无的泡泡,然后随着他的主人一起沉了下去。
吞噬了一个活人后,虚爆并没有发生,似乎是因为BT还没有满足。
焦油还在翻涌,它们向着隔壁的房间奔去。
凯尔把女尸从支架上取了下来,背在身上,他答应过的,要带她离开。
隔壁的房间传出斯拉夫口音的咒骂时,凯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能听出他们的恐惧。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女尸说:“别让他们太容易了。”
于是凄厉的尖叫从身后响起。
自从死亡搁浅发生后,比起活人,凯尔更愿意关心死人。
活着的人,不值得他怜悯。
他继续走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出口,背后的女尸稳稳地停在他的背上。
凯尔没能出去,大门滑开后,一男一女正拿着枪对着他。
“你们,”凯尔歪过头看了看屋内,“一伙儿的?”
“什么?”女人的枪顶在了凯尔的额头上,眼睛泛起了蓝光。
“不是清道夫?滚一边去。”女人收起了枪,把凯尔推开了,“出来了就TM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大高个跟着女人进门的时候,对着凯尔挑了挑眉,“她性格就这样,别介意。”
凯尔没有离开,他背着女尸站在门口。
事情不太对劲,这里不像是死亡搁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