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发现格兰芬多被扣掉了整整一百五十分。
德拉科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吃早餐时盘子里就那么一小块鱼柳还半天嚼不完,全部时间都用在了东张西望寻找波特上。
阿芙拉快要吐了。
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又起得太早,导致她的脑袋和胃都十分难受。潘西帮她拿了杯茶,又忧心忡忡地往盘子里夹了点鸡蛋和蘑菇。
"多少吃一点吧。"
"就是说呀,待会儿饿着说不定更难受呢。"
达芙妮在旁边频频点头。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夜游的,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此刻很有胃口地往鹰嘴豆泥上淋茄汁肉酱。
味道闻起来好冲,感觉死了以后会去地狱。
阿芙拉掩着鼻子,不知道能和谁倾诉——好奇怪啊?她盯着德拉科看,致幻似的目不转睛。
这种探头探脑的样子极其考验脖颈力量,而且还有点像某种动物,到底是什么动物呢……脑袋好痛,想不起来。
她抿了一口茶水润喉。
老鼠?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
侏儒绒猴?
好像还是差了点。
鸡。
"……"
没错,是鸡。
阿芙拉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由于疑问得到了解答,她的脸色看起来好过了许多,也开始尝试吃东西了。
女孩㧟了勺炒鸡蛋,沾着柑橘酱吃,在隐隐发作的胃痛中若无其事地边咀嚼边肯定:"我真的要噎死了。"
"有毛病。"
西奥多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侮辱,带着自己那份只剩忌廉汁的盘子还有《体育邮报》起身去了长桌的角落。
很不合群,很有个性。
她恹恹地靠上了身边人的肩膀。
"潘西,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嗯……我想想?我或许会去图书馆复习,然后再抽空去猫头鹰棚屋给妈妈寄信,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倒是希望能和你一起。"
如果不用进行义务劳动的话。
而且说实在的,她和达芙妮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相关通知,这点令人担忧。她们应该不至于要去做仆人的工作吧?
顶多就是帮忙整理资料,又或者给材料分类。
阿芙拉不确定地想,瞥了眼只顾自己猛猛吃的达芙妮,见她看过来,女孩维持着端庄而又快速的吃相,用眼神询问她想干嘛。
"……没事,只是看你吃得很香。多吃点吧奎妮,毕竟今天说不定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阿芙拉说,在学习潘西那种缓慢柔和的语气。
达芙妮听得难受,噎住了。
"你有点瘆人,干嘛这样讲话?不要这样。"
"哈哈哈。"
阿芙拉发出了有钱人爽朗的笑声,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爽朗没有钱。
她还想说什么,但德拉科忽然拍桌而起,吓得周围一圈人都略带不满地看过去——马尔福毫无察觉,只是盯着门口大声欢呼。
"瞧瞧这是谁?绝对的功臣!让我们对波特说谢谢吧,不知不觉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高兴地说,高尔还捧场吹了个口哨,听见他的话以后,礼堂里几乎没人有好脸色,因为大家本来一直希望看到斯莱特林输掉学院杯。
"……"
阿芙拉后怕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波特垂头丧气地坐在最外边的位置,他本来是人人敬佩有加的英雄,但现在没有哪个格兰芬多的学生愿意跟他说话或呆在他旁边。
哦,罗恩·韦斯莱除外。
她看不下去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在这种引人瞩目的时候得到劳动通知,于是拉上达芙妮和潘西就打算离开礼堂。
"不吃了吗?我其实还想再用半份猪肉肠。"
"等午餐再说吧,好吗?"
"好吧……这猪真是白死了。"
经过记录学院杯比分的巨大沙漏时,她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欣赏了一会儿。
德拉科丢掉二十分固然吓人,但被格兰芬多的沙漏衬托着就又变得好多了。
"救世主。"
潘西略带笑意地嘀咕着,但依旧温温柔柔的。
"……"
达芙妮有些紧张地随便附和了两句,然后就催促她们先收收眼神里的回味,赶紧为这个难得的周日做准备。
"还需要什么准备呀?放松休息就好了呀。"
"我想要再去复习一下木星天文图,而且我隐约记得好像还有作业没完成……千万不要是什么二十英寸长的魔咒课论文。"
"我准备回寝室睡觉。"
三个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在大理石楼梯前分道扬镳。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格兰芬多三人组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连带着德拉科渐渐也没有继续找茬的兴趣了。
一百五十分的失误固然重大,也肉眼可见地让波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临近考试,没有谁愿意抽出精力跟他斤斤计较下去。
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或许吧,反正要遭受白眼和冷嘲热讽的人又不是她。
阿芙拉淡漠地复盘着这个学年发生的事,她本来没想过校园生活会是这样的,因此回忆时觉得最有趣的部分居然是自己上学前的想象。
此刻她霸占着图书馆的旋转步梯,潘西和西奥多在两边的书架分别寻找复习资料,她被夹在这个拥挤的地方进退两难。
往左看是《谈论托勒密》,往右看是《星象骗局:使人致幻的中世纪占星术》……往前看是西奥多惨白又阴沉的脸。
"要么让开,要么替我爬上去找复习资料。"
男孩冷酷地说。
装什么呢?阿芙拉相当松弛的往后仰,靠着台阶仰头看他的下巴,羽毛笔不住地点着膝盖上的练习册。
"旁人要是觉得我特别好相处,并且哪天有了我总是在进行慈善施舍的错觉,那么一定少不了你这位乞丐的托举。"
她把练习册放到一旁,猫着腰躲开雕栏,小心翼翼地走到步梯上方,轮流看两边的书架,然后才探过脑袋轻声询问下方的西奥多。
"你要什么书?"
"《低危恶咒练习手册》、《从打嗝药水到驱逐水怪咒:培养防御术基本思维》、《黑魔法防御术方法论:理论考试突击宝典》……"
气也不喘地说了一大堆。
阿芙拉沉默了片刻,低着头从只容一人通过的步梯走下来,弯腰拿起练习册然后让路,叫西奥多自己滚上去找。
男孩嗤笑着越过她,两三步跨到书柜步梯上。
装货。
阿芙拉叹了一口气。
"潘西,你要的书呢?有找到吗?"
"嗯,差不多,不过我还需要再筛选一下。"
"那我先去坐着啦。"
回到书桌前的时候,达芙妮还在死记硬背那些复杂的魔药配方,而德拉科则痴痴盯着方桌正中央的花瓶发呆。
阿芙拉随手将练习册摊在座位前几乎淹没课本的几十张草稿纸上,她复习得差不多了,这些天都在忙着研究自己的课余兴趣。
不过、
路过第七排书架时正好看见了赫敏,因此忽然想起直至今天,她们都没有从麦格教授那里收到劳动通知。
嗯、是忘记了?
哈哈,怎么可能。
阿芙拉微笑着走神了,但目光却依旧直直凝视桌前的图纸,以至于潘西回来时,不敢相信地在两边来回确认了好几遍。
"阿芙拉,你具体是觉得它……哪里好笑?"
"嗯?哦。"
女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大概是趾骨的沟槽吧。"
也只能勉为其难说下去了。
阿芙拉拿起羽毛笔,在图纸上画了个正方形。
"我之前看到有一种黑、恶作剧魔法,能让别人的舌头长到脚趾上,所以设想了一下,感觉大概会是这个样子的……哈哈哈……"
行吧。
潘西摊了摊手,又看向对面正撑着下颌发呆的德拉科——那张尖削的脸被玻璃花瓶里的空气凤梨挡得就像一幅油画。
抽象派之类的。
"然后是消肿药剂……蝙蝠脾脏2只,去膜后剁碎、干河豚皮1条,研磨成中细粉末、巨篷蛞蝓1只,挤出黏液后保留外壳……"
"错了。"
"啊?有吗?"
达芙妮祈祷似的神神叨叨复盘着魔药配方,听见德拉科的话以后,她将信将疑地翻开书重新核对,发现确实记混了。
于是绝望地从头开始进行二次复盘。
"……中火熬煮至冒泡,滴入槲寄生汁液并在闻到薄荷味以后搅拌至药水发亮……嗯?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达芙妮举起自桌面缓慢浮现的便签,她盯着字迹痴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阿芙拉,发现对方手上也有一张。
「你的禁闭从今晚十一点开始。在门厅找费尔奇先生。
——斯内普教授」
这不对了。
除去署名以外,这张便签的内容为什么跟今早德拉科从麦格教授那里收到的一模一样?她们可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这不对了!
达芙妮猛地站起身,然后终于因为在图书馆屡屡发出动静,而被忍无可忍的平斯夫人指挥着文具套装打出了门。
"……"
德拉科皱着眉,直到平斯夫人的背影远去,然后才转头去问似乎不当回事、依旧拿着图纸欣赏生物骨骼的阿芙拉。
"你们也要关禁闭?之前不是说只需要做义务劳动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可能斯内普教授看见以后,忽然有了自己的奇妙想法吧。"
"总之,这样也好。"
男孩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点,知道自己今晚将迎来聊天解闷的同伴、而不必孤身面对格兰芬多的粪蛋波特,这总是令人欣喜的。
"你们至少还能陪我说说话。"
……
那可不一定。
深夜,阿芙拉在门厅内来回转悠,希望费尔奇不会让今晚过得太折腾——她看见赫敏了,身后还跟着波特和隆巴顿。
"韦斯莱为什么没来?"
德拉科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身后发出质问。
"啧,谁知道。"
阿芙拉吓了一跳,眼皮略抬了抬,看向独自一人站在最外边背魔药配方的达芙妮。真会挑时间努力啊……
人都到齐了,费尔奇绕着她们转了几圈,从两片腌鱼干似的嘴唇里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然后才驱赶她们往外面走。
"跟我来。"
费尔奇说着,点亮了一盏灯。
"我认为,以后你们再想要违反校规,就要三思而行了,是不是?哦,是啊……如果你们问我的话,我得说干活和吃苦是最好的老师,真遗憾他们废除了过去那种老式的惩罚方式。"
无人在意哈。
可是?为什么要往外走?
不会要她们大半夜清扫庭院或粪堆之类的吧。
达芙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换作以往她早就开始轻声吐槽了,但如今嘴里依旧碎碎念的却是遗忘药水步骤。
"错了。"
这次提醒她的是赫敏。
"……"
达芙妮抿着嘴唇,感觉被嘲讽了,因此毫不领情地越过女孩迷茫的神色,很有信念感地快步往前走。
远离了格兰杰固然是件好事,但同时也接近了费尔奇阴嗖嗖的笑声。这个老家伙干嘛总喜欢眯着眼睛看人?
"吊住你们的手腕,把你们悬挂在天花板上,一吊就是好几天。我办公室里还留着那些链条呢,经常给它们上上油,说不定哪一天就派上了用场……好了,走吧,可别想着逃跑。如果逃跑,你们更没有好果子吃。"
回应他的只有不知道哪个学生发出的嗤笑声。
一路上,月光断断续续。阿芙拉看着栅栏内的南瓜地,越走越觉得费尔奇带领她们前进的方向似乎不太对劲。
远处的小屋,一道高大的影子从门内的灯光中挤出来——是那个似乎和波特关系不错的混血巨人,阿芙拉记得他。
不会吧?
所以真的要打扫动物粪便吗?
她心中升起莫名的惊恐,与此同时,一旁的波特却发出欣喜的低笑声——他到底是哪里坏掉了?干佣人的活也值得高兴吗?
费尔奇回头,瞪了男孩一眼。
"你大概以为会和那个蠢货一起玩个痛快吧?再好好想想吧,小子——你是要去禁林!如果你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就算我估计错了。"
禁林?幸好……
幸好不是要她一整晚都呆在动物们的粪坑里。
阿芙拉松了一口气。
"禁林?!"
德拉科尖锐地质问道,他停下脚步,声音远不像平时听起来那么冷静了:
"我们不能在半夜进去,那里面什么都有——我听说有狼人。"
说罢又回头肘击达芙妮。
"你说呢?"
"啊?"
女孩回过神,迷茫地敷衍了一句:"嗯、我觉得随便吧……禁林是吗?挺好的,呃……因为里面有许多树?"
"背你的配方去吧。"
德拉科相当痛苦的冲她嚷道,然而却恶狠狠地瞪了费尔奇一眼。
"没事的。"
阿芙拉心不在焉地安慰了他一句。
"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学生在一年级就死掉。"
"……那还真是谢谢你……"
男孩死死盯着自黑暗中背着石弓和箭筒大步走来的混血巨人,他的身边甚至还跟了一条、一条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老狗。
海格同费尔奇说了什么,他没注意听,然后两个人交接了工作,费尔奇就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看好戏似的挨个瞧过他们。
德拉科盯着费尔奇的背影,说:
"真可怜,从来都没人把他当回事,他变成今天这副怪模样,朝见过的任何人喷口水,一定是因为郁闷了许久吧?"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波特冷冰冰地接了他的话。
"……"
德拉科害怕到甚至没心思吵架了,他转而将话头对准海格,以一种发颤而命令的语调,试图向这个猎场看守发号施令。
"进这里干事是佣人的差使,不是学生干的。我还以为我们最多写写检查什么的。如果我父亲知道我在干这个,他会——"
"德拉科。"
在海格发怒之前,阿芙拉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哪个教授会让学生真的去冒险,我想大家顶多就是在外围转一圈而已。别紧张,你看今晚月光多好啊。"
然而事与愿违。
说完这话的时候,她们正好站在禁林边缘,海格举起手中的提灯,照向其中一条通往密林深处的羊肠小道。
"我不愿意看见任何学生受伤。"
海格嘀咕道。
"看见地上那个闪光的东西吗?银白色的。那就是独角兽的血。禁林里的一只独角兽被什么东西打伤了,伤得很重。"
他把提灯收回来,光影舔着几个学生神色不一的面容,最后停顿下来,沿着波特的眼睛轻轻烁动。
"这已经是一个星期里的第二次了。上星期三我就发现死了一只。我们要争取找到那个可怜的独角兽,使它摆脱痛苦。"
"……真可怜。"
赫敏盯着那滩血,轻声呢喃道。
达芙妮恹恹看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为了获得一点慰藉,她转头看向阿芙拉,希望能从女孩那里得到同样的反馈——
但是?
这是什么表情啊?
达芙妮迷茫地看向密林深处,然后又再次转回来凝视阿芙拉的面容。
搞不明白了。
她到底在对什么东西脸红?
"如果伤害独角兽的那个东西先发现了我们,怎么办呢?"
德拉科详细地问,不再提回去了,但改为想要把所有可能给他的生命又或者皮肤造成危险的事情都尽量弄清楚。
"只要你和我或者牙牙在一起,禁林里的任何生物都不会伤害你——好了,现在我们要兵分两路,分头顺着血迹寻找。"
海格说,又提着灯看了一遍,似乎是在纠结该怎么把这些人合理分配为两队。不然,格兰芬多跟他走,斯莱特林跟牙牙走?
"达芙妮必须跟我一起,其他都随便你们。"
阿芙拉说,故意无视了德拉科既震惊又仇恨的眼神,除此以外就没有再提别的了。显然海格对这个要求毫无意见。
达芙妮垂眸,看着那只名叫牙牙的老狗,它有很长很尖的牙齿。她在这条狗和混血巨人之间徘徊了一会儿。
"我要牙牙,至少要这个。"
德拉科皱着眉说。
最后的分配结果是这样的,阿芙拉、达芙妮、赫敏和海格一组,然后这位猎场看守再极为不舍地将波特和牙牙分给了马尔福。
……嗯?
为什么波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走之前,阿芙拉懒懒看了眼,她几乎快要忘记纳威·隆巴顿的存在了,这个人从门厅到禁林连呼吸声都没特别大过。
而达芙妮的darry之魂发作了。
"哇塞你们看,虽然德拉科说提灯是仆人才会干的事情,但是他和波特一起走的时候,还会主动去提灯诶。"
"不!"
前所未有地,阿芙拉和赫敏应激似的齐声道:
"他只是想要把光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