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正下着前所未有的大雨,昏暗的世界无言中弥漫着的氛围令人感到沉闷得难以呼吸。
灰黑色的云遮天蔽日,面对预言,心里没底的枫丹人只能麻木的看着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雨。
一道璀璨夺目的蓝光自歌剧院上方亮起,伴随着一阵波纹荡漾,通透的光芒闪烁着自下而上来到上空。
那维莱特闭着眼睛沉重的呼吸着整理思绪。
他告诉自己,之前的一切都应该成为过去,现在还有必须在预言到来之前要做到的事情。
那维莱特睁开眼抬起头坚定的看向大雨中朦胧的世界,声音有些沙哑的抬起手。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在此宣告,”
那维莱特闭着眼睛手心汇聚亮光头顶出现一圈圈波纹叠加的圆环,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下,圆环汇聚亮光直冲云霄。
“我将赦免你们所有枫丹人的罪孽。”
霎时间仿若世界陷入停滞,蓝色的水珠自天空下落,洗涤血液里铭刻的罪责。
未曾停歇的大雨,那是水龙无言的哭泣。
水神芙卡洛斯的预言得以实现,枫丹被拯救,应该没有人会在这场预言中“死去”。
一名黑发蓝眸的少年略显憔悴的倚靠在歌剧院门口柱子上,他的眼睛一睁一闭感到疲惫感受着视野里逐渐模糊的世界。
他逐渐感到不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他体内本有的力量剥离。
科尔洛斯嘲弄般苦笑着注视雨天下朦胧得不真实的世界喃喃自语。
“这就是你口中的正义吗,那维莱特。她不在的如今,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科尔洛斯凝视着那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汹涌倾泻而下的原始胎海水无奈的叹息。
他缓缓转过身去,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歌剧院走去。
枫丹被原始胎海水淹没,只留下水神在神座上哭泣,预言中的那一幕终究还是到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戏剧,这属于我们的故事已经完结了。
我,终究还是来迟了。
科尔洛斯浸没于原始胎海水中,全身上下透着淡蓝色的微光闲庭信步的走着。
原始胎海水浸没他的身躯,嘈杂的声音也随之远去,耳畔响起的,是水的哭泣。
科尔洛斯抬起头透过无尽的海水,看向神座上正恰如预言中所描述的那般哭泣着的“神明”。
芙宁娜微微侧身低头,光线将她的脸分隔成了明暗两部分。
她右眼中闪烁着泪光,而被长发遮住的眼角处,泪水沿着脸颊清晰地滑落。
即便到了现在,也只是一个爱哭鬼吗?还是说,就连这也是你的演技?
虽然现在的你大抵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对你说一声。
对不起。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次离开,也许就不会再回来,所以只能拜托你照顾好自己。
科尔洛斯低着头苦涩的自嘲笑笑。
对完全不认识的人说这些,我也太自作多情了。
他抬起头看着水面犹如镜面一般反射自己真实的样子。
那是一个类似于纯水精灵却又虚幻无比的光影。
他抬起手轻轻的拍了上去,眼前无形的壁垒变成可以通过的水墙,伴随着他步入其中连带着周遭的空间一同震颤,一圈圈波纹也紧随着荡漾开来。
科尔洛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向前方已经时过境迁的世界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按照约定,我回来了。”
“我不怪你为了预言而选择遗忘了一切,所以,你也不要怪我事到如今才前来赴约。”
眼前是歌剧院舞台,飘飞的座椅连带着灰蒙蒙的天气显得格外诡异。
从破碎的神座处荡开一阵阵涟漪,过往的场景再现于科尔洛斯眼前。
科尔洛斯温柔的看着眼前夸张而又自信的宣告着胜利的芙卡洛斯不禁莞尔。
“我会见证你的成功,你,芙卡洛斯,拯救了枫丹,你是当之无愧的水神。”
“约定好了,你确确实实做到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留恋什么了。”
科尔洛斯无奈的迈步走向前,看着从神座上走下的芙卡洛斯微笑着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小跳凑近前,她像是想要约定什么一样伸出手拉勾。
他伸出手明知道眼前只是过去的重演却仍旧没好气的吐槽道。
“小爱哭鬼,忘了我可以,可不能忘了自己的职责啊。”
“看样子你也成功的做到了,我也不必瞎操心。”
芙卡洛斯的靠近使得她失去苦苦追寻着记忆里的那道身形。
科尔洛斯转过身蹲下,看着呜咽着的芙卡洛斯无奈而又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了你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我会来陪你,以后你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
他站起转过身缓步向前喃喃自语。
“按照约定,我会陪着你,我的存在也将就此消泯。”
突兀间,灰暗的颜色在科尔洛斯的感知外将其所处的空间内的时间定格。
世界仿若霎时间坍塌般昏暗又犹如错觉般恢复本应该的样子。
那柄蔚蓝色还尚且处于透明状态的裁决依旧稳稳的悬浮于上空。
神座上等待审判的芙卡洛斯此刻陷入无穷尽的“等待”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在一场场审判下逐渐凝实的“裁决”。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存在意义的同时明确的知晓自己的死期。
留在这里并没有任何意义,预言依然存在的如今,她永远不会回忆起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去。
科尔洛斯如遥远的过去那般静默的旁观她拼尽全力的样子。
真的,很努力了,既然连你也没能察觉厄歌莉娅的预言,那这样就足够了。
我的存在不用被记录,我的意志会连带着诅咒一起遭到抹除,这样一来我也就能回归我最初的预言。
时空错乱,巨大认知偏差汇聚成另外一柄透明蔚蓝色的裁决于他的头顶悬浮闪烁着。
只要再度加以干涉世界,它会即刻落下彻底将科尔洛斯的存在抹除。
科尔洛斯微抬起头看着置于上方的审判无奈的自嘲的笑了笑。
【话虽然说的轻松,我果然还是怕死的啊,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他暗叹一声随意的向前迈步。
空间也随之昏暗,就像是预示着故事即将落幕。
一圈圈波纹从无形的壁垒处叠加蔓延将可能性从零逆转,这计划中的意外犹如一道桥梁突破了两人所处时空的间隔。
这便是,因果倒转。
咔嚓,世界变成漆黑一片。
突然,灯光打在空无一人的神座上。
自黑暗中响起清脆的脚步声自舞台后回荡,少女轻哼着有节奏的旋律从科尔洛斯身旁擦肩而过。
落在神座上的灯光突兀的消失,照射在了正迈步走向阶梯的少女身上。
她来到神座前轻叹一声接着转过身坐下,有些慵懒的打着哈欠微笑而又有些俏皮的眨眨眼。
她声音略带不满,对眼中空无一人的舞台自顾自的说着话。
“好久不见,虽然我想要说欢迎回来,可是现在这里可不欢迎你哦?”
芙卡洛斯随意的摆摆手,脸上毫不在意的神情似乎预示着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我不都说了吗,我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我会将一切事态尽数摆平。”
“这下你也应该心服口服把这一切放心交给我了吧?”
这是,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这是梦吗?
这是,她的预言?
明明都已经长大了,怎么就不知道让我省点心。
芙卡洛斯从神座上站起慢步走近前,四下张望却依旧没能确定错乱的来源,只能不停的改变站位说着。
“另一个我都作为优秀的演员活跃着,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甘拜下风呢?”
芙卡洛斯自信的展露笑容,但又像是感知到异样立即侧过身改变站位面对着科尔洛斯。
她的演技无可挑剔,只可惜她不清楚观影的是最熟悉她的至亲。
微不可察的小动作与过于自信的表演将她不安的内心显露无疑。
“我演的不错吧,你都心甘情愿与我一同赴死了。”
“但是最起码你要好好的活着啊,不然,我替代你成为水神完成预言的这一切不都失去意义了吗?”
芙卡洛斯不合时宜的俏皮吐舌做鬼脸。
“笨蛋。”
她收敛起玩闹的心态正色道。
“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吗?因为察觉到违和感,猜测到我大概的身份以及目的。
所以才编织谎言逼我回到那个不堪入目的未来吗?
你明明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连一点关于我们的记忆都未曾留存,可是即便如此却依然能将这场戏剧表演成这样吗?
真的是败给你了,但你也应该知道吧,那个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未来,我可是一点都不愿意回去的。
所以至少再拜托我一回吧,让我心甘情愿的加入你的“预言”。
去陪伴那个曾经无法照顾好自己的小女孩,去照顾曾经那个同样因“预言”永远无法释怀的爱哭鬼。
“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那就如你所愿吧。”
芙卡洛斯犹如听到他内心的诉求一般转过身迈步向神座走去,她转身坐下俯视舞台微微一笑。
“拜托你,照顾好芙宁娜,谢谢你明知道我是在强撑着演戏却仍旧愿意被我欺骗,”
“虽然现在的我并不清楚彼此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恍惚间眼前的少女的身影仿若与数千年前那个跟在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女孩重叠。
“但是,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放弃过往的一切活下去,我现在压抑在内心的那些未曾开口的话,就留由未来的我亲自告诉你。”
未来吗?真的还会有机会吗?
真的过分啊,芙卡洛斯,这名存实亡的【预言】(诅咒)我究竟怎样才能够拒绝?
科尔洛斯明白这些偶然的意外已经不再是自己可以干预的了。
他如同过去那样回过身迈步离去,脚步缓慢也意料之中的并未回头。
无声的雨在水面上溅起水花,她通透的眼眸中倒映着与其相似的泪花。
错乱的因果恢复平稳。
神座上的少女衣着悄然无声的变化。
一位身着蓝色礼服头顶戴着同色调礼帽的少女往后面靠了靠双手抱膝蹲坐在神座上。
她周围都背景被同化为深蓝色的空寂,左后侧仅有的灯光愈发微弱预示着故事的结束。
芙宁娜凝视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她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识趣的摇摇头抿着嘴深呼吸调整心绪。
芙宁娜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浮现一分释然三分玩闹六分宠溺的笑意。
真好骗呢?
我亲爱的♡
笨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