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关乎种族命运的圣战,它席卷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黄金的女神葛伊莎在战场的中心高歌,祂传颂着存续的荣光,不屈的意志,黄金的荣耀,不朽者的伟大,勇士在冲锋中怒吼。
生灵挥洒血汗,盔甲与肉泥冲撞在一起,战歌在山坡上响彻,绞肉机在山坡下碾碎骨沫。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观赏性的战争,穿着的黄金铠甲被弹丸撕碎,战士们持着手中武备,无论是指甲还是牙齿,只为了撕碎面前的敌人,他们狰狞的样子哪还有半点荣耀可言。
冥河的女儿,祂站在血河的尽头,无数溃散的灵质汇聚在深海的汇口,自永恒海域起始,流向冥河的深处,最后来到了这片失去物质的深海世界。
祂孤独的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为每一个流向此地的迷失者的灵魂哀声歌唱,无畏者的意志,懦弱者的卑劣,悲痛者的哀嚎,它们似乎并无区别,最终都会流向那无底的深海。
这本是生命的归宿,你我皆知,可既然如此,冥河的女儿啊,怜悯的苏尼尔萨丝,你的脸上为何常挂泪水?
丰殖的女神莫娜耶,你还在注视此世之地吗?你曾许诺的沃土如今还能兑现吗?战士们用血肉浇灌了土地,已经被魔法使的魔力耕犁了一遍又一遍,四处都是肥沃的焦土。
您赐予万物生命,可如今大地上生灵涂炭,您又为何在此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难道看不见勇士铸成的京观,你难道听不见生灵的哀嚎,你为何缄默不语!?
悬于高空的锋刃是天谴的星矛,巨龙的炎息灼烧着一切,矮人的碎法弹镶嵌在每个人的血肉之下,重力的魔法从群星之中拉扯惑星,精灵抬起了久远的加护试图阻止这一切,可当陨星的残骸从天空坠落时,一切都化为乌有。
腐溃诸神藏匿于深月之中低声窃笑众神的战争,直至大地被游星的引力撕裂,迎来又一次寂灭的终局。
小小的异教之神在海的尽头目睹了一次圣战,祂看见了无数神灵的信徒死于非命,他们是神明博弈的棋子,在这场对局之中毫无价值,祂看向了身后永恒海域,平静地不带一点波澜的海面之下,是祂珍重的信徒。
不是什么伟大的灵魂,仅仅是一群海类罢了,它们的情绪却清晰的传递到了小小异神的心中,最后只剩下恐惧。
于是,小小的异神放弃了,祂不愿自己的信徒死在一场场没有意义的战争之中,所以祂带着自己的信徒离开了大陆架,向着永恒的海域深处前进。
没有大片的陆地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永恒的海域里面,总能找到无数的岛屿,那些平静安宁的岛屿才是他们的家。
这可怕的梦终于结束了。
洛伊从海滩上睁开了双眼,海浪是祂的床被,一遍遍冲刷在她的身上,她缓缓撑起自己疲惫的身子,感受着海水的清凉,直至手掌上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楚。
她不免皱了皱眉,从海水中抬起手掌观察,那是龙息灼烧后的伤疤,即便是用神明的权柄治愈伤势,这股强烈的灼烧感也依旧附着在她的灵魂上。
就在这时,海岸线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阴影,似乎相隔的很远。
洛伊抬起头,毫不在意的对着那团阴影挥手道:“不用担心,虽然有点疼,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须鲸的呜鸣悠扬回荡。
“我知道的,可那座美丽的岛屿我依旧珍爱。”
眷属的劝诫并不能动摇小小异教神明的内心,她珍爱的岛屿被无情夺取,甚至连她自己都遭受羞辱,这让她如何甘心。
只不过是一头巨龙而已,难不成还怕她...怕她...不成?
记忆中,巨龙于天际咆哮怒吼,炎息与龙语汇聚的奇迹化作毁灭的灾厄收割着生灵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即便是过去了几百年,那场星陨之战的景色和恐惧依旧在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化去。
是啊,她早该知道的。
即便再怎么不甘,再如何委屈,小小的异教神明心中也清楚的明白。
巨龙,是主宰天空权柄的巨兽,它们或许并非神灵,可却拥有着比肩神明的恐怖力量。
若是她拥有一块陆地,若她有着人子的信仰,也不至于如此惧怕那头可恶的巨龙。
唉声长叹,海水在她身上化作绚丽的礼服,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那个词汇怎么说来着。
对了,是谈判!
洛伊遣散了想要朝她聚集的眷属,她打算独自前往被巨龙霸占的岛屿。
与此同时。
在海岛上的拉尼娅正在洞穴中生火,她用龙息点燃了木柴了,让这昏暗的洞穴中不至于一片漆黑,火光带来了温暖,让人感到安心。
这夜色太过凄凉,海风刺骨,星光璀璨却只显得冰冷,群星在头顶闪烁,它们在星空中呢喃低语,观星的术士解读着有关星空的喻言,在羊皮纸上绘写出扭曲的图案,那是混乱的涂鸦,是不该被记录的禁忌。
无人知晓星星的低语混杂了谁的回响,只是当这声音刺破了耳膜,光芒穿透了眼眸,从个体的精神刺入,混进了群体意识的海洋,所有的人都做了同一个噩梦。
溃暗的府邸在长明灯中闪烁,王厅祠堂游荡着黄昏的残象,扭曲的腐尸叩响了避难所的门扉,祂们进不去,可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逐一溃烂。
污染的腐溃开始如霉菌一般从人的心底蔓延,群体意识的海洋里被投入了扭曲的信仰。
在梦境之中,安诺听到了末日的钟声。
那钟声震耳欲聋,那钟声沉闷回荡。
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在人类的梦境之中回响开来,犹如墨水滴入清水中的涟漪,犹如两个黑洞彼此旋转时的引力波,激荡在每一个人的灵质深海。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可每一个听到声音的人都理解了祂的意思。
其名。
“黄昏...”
吼——!
安诺被惊醒了。
他猛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自己面前的一张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白的反光,甚至照应出了他略显惊恐的表情。
尚未回神的他,下意识的呢喃着梦中的低语。
“...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