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包裹着银岚,盖亚星那颗蔚蓝与土黄交织的星球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胸口的圆形计时器【滴咚!滴咚!】的警报声,如同敲响的丧钟。
意识在模糊。
那些被深埋的画面,却在此时翻涌上来。
橘粉色的天空,奇异植物的甜腻气味。
盖亚星的土著居民们,那些有着昆虫复眼的生物,在他击败怪兽后,匍匐在地,将他奉若神明。
【光之神】。
他们如此称呼。
那份纯粹的敬畏与依赖,沉甸甸的。
然后是那艘破破烂烂的“铁锈号”,以及骂骂咧咧的老锈,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女孩,露。
“老锈,我们……这是哪里啊?”
“鬼知道!导航又失灵了!”
前往锈蚀之城的路途,颠簸而漫长。飞船的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老锈的抱怨和露好奇的张望。
他记得那片荒原,突然从沙尘中现身的兜帽身影。
“奥特曼……死!”
冰冷的杀意,迅疾的偷袭。
是宇宙忍者巴尔坦。
他当时能量尚未完全恢复,猝不及防下险些被对方的切割光刃重创。
是老锈,用他那粗壮的机械臂挡在了他身前,金属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电火花【噼啪】作响。
“妈的!老子的新手臂!”
是露,小小的身影挡在老锈和他面前,机械义肢发出【嗡嗡】的过载声,试图展开一个微弱的能量护盾。
“不准……欺负老锈!不准欺负光之人!”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中的那股暖流,以及随之而来的怒火。
巴尔坦最终退去,但老锈的伤势需要特殊的修复液,而露的义肢也因过载而损坏。
锈蚀之城,一个用废弃金属和岩石搭建起来的混乱都市。
为了修复材料和治疗费用,他不得不暂时停留,以人类的形态打工。
一个脾气古怪但心肠不坏的四臂杂货铺老板为他介绍工作。
“小子,手脚麻利点!这些货今天必须搬完!”
老板的吼声总是中气十足。
他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在锈迹斑斑的街道。
街坊家的几个小不点,总是偷偷跟着他,用沾着油污的小手,往他口袋里塞一些奇形怪状的糖果。
“大哥哥,这个好吃!”
那些廉价的甜味,却驱散了不少他心中的阴霾。
露一瘸一拐地帮他擦拭货架,老锈则在店铺后院叮叮当当地修理着各种废旧机械,偶尔会因为一个不顺手的零件而破口大骂。
平静,却真实。
那些不是光之国教科书上的“责任”,而是鲜活的、需要他去守护的生命。
“银……”
露的呼唤……
不,那只是坠落时的幻觉。
但那份温暖,却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他几乎熄灭的意志。
“我……不能……死在这里!”
银岚猛地睁开双眼,坠落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
体内残存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被他强行压榨出来。
红银相间的身躯再次爆发出微弱的光芒,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他抬头,看向远方。
那个巨大的、暗紫色的身影,正朝着盖亚星的大气层飞去。
黑暗巨人!
它要去破坏!去毁灭!
“休想!”
银岚怒吼,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追了上去。
宇宙空间,黑暗巨人巨大的身影如同一颗灾星,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银岚追上了它。
“给我……停下!”
他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汇聚于右拳,狠狠砸向黑暗巨人的后背。
【铛!】
如同击中坚不可摧的金属,黑暗巨人只是身形微微一顿,反手一肘便将银岚击飞。
力量差距太大了。
黑暗巨人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继续朝着盖亚星飞去。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只有对下方那颗星球的纯粹破坏欲。
银岚稳住身形,看着黑暗巨人即将进入大气层。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脑海中,一个久远的画面突然清晰。
那是他还在宇宙警备队训练营的时候。
泰**官,带领他们一个小队在外出历练时,遭遇了帝国星人的伏击。
一个精心布置的能量吸收陷阱,泰**官被困其中,能量急剧流失。
帝国星人狞笑着逼近。
绝境。
就在那时,泰**官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陷阱的能量锁链缠绕。
然后,他全身的能量,包括核心能源,都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逆向奔流。
“泰**官!”
“不要过来!”泰**官的声音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瞬,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光芒从泰**官身上爆发。
斯特里姆光线?不,比那更凝聚,更……决绝。
那光芒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球,将他和周围的帝国星人尽数吞噬。
爆炸过后,陷阱被彻底摧毁,帝国星人化为宇宙尘埃。
泰**官的身影重新出现,虽然虚弱不堪,彩色计时器疯狂闪烁,但他活了下来。
后来,教官解释过那一招。
【奥特炸弹】。
将自身全部生命能量和潜能在一瞬间爆发,产生超越极限的破坏力。
原理……他明白。
将所有能量,包括构成身体的能量,压缩,引爆。
他也能用。
但是……
他没有奥特心脏。
奥特心脏是特殊的奥特曼才有的强大能量源泉与生命核心,能够承受并调和那种极致的能量爆发,并在之后缓慢恢复。
他只是普通银族,体内混杂着父亲植入的雷布拉德因子和贝利亚因子。
没有奥特心脏作为缓冲和再生核心,使用那一招,等同于自爆。
会死。
彻彻底底的,连数据残渣都不会留下的那种。
银岚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盖亚星,看着那道即将带来毁灭的暗紫色流光。
他想起了老锈骂骂咧咧的样子,想起了露纯真的笑容,想起了杂货铺老板粗声粗气的关心,想起了那些递给他糖果的小手。
如果他死了,这些……都会消失。
被那个怪物……被“他自己”的黑暗面,彻底毁灭。
年轻的奥特曼,红银相间的身躯在冰冷的宇宙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